第22章 残月孤光，破境之威

  顾淮盘膝坐在床榻上，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身前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那柄从兵器铺买来的锈剑，就这么横陈在他的双膝之上。

  剑身布满锈迹，剑鞘破烂不堪，像是从哪个古墓里刨出来的垃圾。

  可《道藏剑经》的躁动却骗不了人。

  “让我看看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顾淮轻声自语，伸出手指，缓缓搭在了冰冷的剑身之上。

  指尖与剑身接触的瞬间。

  他灵魂深处的《道藏剑经》轰然运转。

  没有预想中的温和汲取，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阴冷怨气，从剑身中猛然炸开。

  那股怨气十分凝实，带着刺骨的寒意，化作决堤的黑色洪水，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疯狂冲入他的灵魂。

  顾淮的眼前瞬间被黑暗吞噬。

  他整个人仿佛被拽进了一个冰冷刺骨的深渊。

  一段破碎的记忆，在他脑海中骤然浮现。

  那是一个月色凄冷的夜晚。

  一个白衣剑客，手持长剑，站在山巅，身前是他最信任的挚友。

  “为何？”

  白衣剑客的声音平静，但眼中充满了不解。

  他的胸口插着挚友的剑，鲜血正汩汩流出，染红了月下的白衣。

  挚友的脸上没有愧疚，只有贪婪与嫉妒交织成的丑陋。

  “我的好兄弟，我也是迫不得已……要怪，就怪他们给的太多了吧。”

  白衣剑客笑了，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萧索与悲凉。

  他低头看着穿透自己心脏的剑，眼中没有恨意，只有一种深沉的遗憾。

  “我这一生，痴于剑道，只为追求那至强一剑……”

  “可惜……”

  “我的《孤月斩》，终究是，差了一分圆满……”

  话音落下，他身形委顿，倒在了冰冷的血泊中，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记忆的画面轰然破碎。

  那股剑客临死前对剑道未竟的执念，与被挚友背叛的冲天怨气混杂在一起，化作了一股恐怖的精神风暴，在顾淮的识海中疯狂肆虐。

  这股力量，远远超出了他如今入道境九重所能承受的极限。

  “卧槽，玩脱了！”

  顾淮心中一凛，全力运转《道藏剑经》，试图镇压这股暴走的力量。

  可那怨气太过庞大。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如同阴冷死寂的触手，不受控制地从他的七窍和全身毛孔中溢出。

  黑雾迅速弥漫，转眼间便将整个房间笼罩。

  阴冷、死寂的气息，甚至穿透了门窗的缝隙，朝着隔壁渗透而去。

  ……

  隔壁房间。

  苏晚晴正盘膝打坐，努力调息，试图稳固那颗破碎的道心。

  突然。

  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从墙壁另一头传来。

  那气息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精准地刺入了她本就不稳的道心。

  嗡！

  苏晚晴的脑袋里一声嗡鸣，眼前发黑。

  体内的灵力瞬间失控，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五脏六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走火入魔的迹象再次出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更加凶猛，更加猝不及防！

  剧痛与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不能这样下去！

  会死的！

  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在彻底失控前，找到那唯一的解药。

  顾淮！！

  苏晚晴想都没想，猛地睁开双眼，血丝瞬间布满眼白。

  她甚至来不及起身开门，体内的灵力本能地汇聚于掌心，朝着隔壁的墙壁，一掌拍去！

  “砰！”

  一声巨响。

  客栈那并不结实的木质墙壁，在神魂境巅峰修士含怒的一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炸裂开来。

  木屑纷飞中，苏晚晴带着一身紊乱的气息，直接撞进了顾淮的房间。

  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心神剧震。

  只见顾淮盘坐在床榻上，双目紧闭，面色痛苦。

  他整个人都被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包裹着，那黑气翻涌不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在他的面前，那柄从兵器铺买来的破剑正上下悬浮，剑身嗡嗡作响，不断向外散播着怨念。

  是那柄剑！

  是那柄不祥之剑在害他！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邪魔外道，敢尔！”

  苏晚晴厉喝，声音因痛苦而有些嘶哑。

  她强行压下道心的刺痛，凝聚起体内仅剩的所有灵力，并指成刀，朝着那柄悬浮的锈剑，狠狠劈了过去！

  这一击，凝聚了她全部的决心。

  她宁可自己道心破碎，也绝不容许顾淮再自己面前出事。

  凌厉的掌刀划破空气，眼看就要斩中锈剑。

  千钧一发之际。

  “师姐！别！”

  一道低喝响起。

  原本双目紧闭的顾淮，豁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眸子清澈明亮，哪有半分被夺舍的迹象。

  眼见苏晚晴这搏命一击就要劈到自己膝盖上的剑，他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两人之间的境界差距，本能地伸出手去阻拦。

  苏晚晴见顾淮苏醒，本是一喜。

  但见顾淮竟然是躲都没想着躲，顿时慌了神。

  就算她现在状态不好，那也不是顾淮能挡住的呀！

  苏晚晴连忙强行收力，掌刀的轨迹硬生生偏转，最终，她雪白的手腕，落入了顾淮温热的手中。

  两人肌肤相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股温暖、纯净、浩瀚如海的剑道本源，已经由《道藏剑经》转化完毕，顺着顾淮的手掌，如一道清澈的暖流，涌入了苏晚晴的体内。

  正在苏晚晴经脉中疯狂暴动的灵力和道伤，在接触到这股纯净气息的瞬间，就如同遇到了克星的冰雪，迅速被安抚、镇压、消融。

  那撕心裂肺的痛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舒适感，从两人接触的手腕处传遍四肢百骸。

  那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靠近顾淮的效果，都要强上百倍千倍！

  苏晚晴紧绷的身体瞬间一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直接瘫倒在顾淮的怀里。

  好舒服……

  完全不想动了。

  与此同时。

  顾淮的脑海中，《道藏剑经》的提示音清晰响起。

  【成功汲取‘残月剑’，获得剑道本源三千年。】

  【领悟残缺剑技——《孤月斩》。】

  轰！

  一股庞大的能量在他体内炸开，瞬间冲破了那层困扰他许久的修为瓶颈。

  灵海境一重！

  成了！

  房间内，那股浓郁的黑气已经彻底散尽，恢复了清明。

  月光重新洒了进来。

  空气却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淮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一只手紧紧抓着苏晚晴的手腕。

  苏晚晴则身体发软，半靠在他的身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撑在了他的胸膛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两人靠得极近。

  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清香，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脖颈上，痒痒的。

  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和他手掌那滚烫的温度。

  四目相对。

  一个眼神清明，带着一丝愕然，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个眼波流转，还残留着惊悸后的脆弱，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羞赧。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谁也没有先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那不知疲倦的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