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袁府之谋

  袁隗所言，听起来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正如士族一般，表面道貌岸然，实则蝇营狗苟，暗中不知藏了多少龌龊。
  他们针对吕布，说白了还是为了权力之争，只是不能明言而已。
  袁隗话音刚落，大司农周忠立刻起身，肃然下拜：
  “太傅老成谋国，洞烛奸邪！忠才疏学浅，唯太傅马首是瞻！太傅所指，便是周忠所向，绝无二话！”
  他的姿态恭谨至极，将自己牢牢绑在袁氏战车之上。
  这正是他们庐江周氏能够崛起的核心秘诀。
  丁宫、张温、王允等老成持重者，亦微微颔首，认同袁隗的判断。
  袁基身为袁氏下一代族长，当前官职虽不算顶尖，但实权颇重，距离九卿之位仅一步之遥。
  此时，他也与其他长辈一般，安坐不动。
  袁隗将目光投向一众小辈：“你等可有处置吕布此獠之良策？”
  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投向袁绍。
  袁术见此，心中暗恨。
  但他遭吕布重创，如今对吕布确实有些畏惧，便也想先看看袁绍有何高论，再伺机提出己见。
  袁绍却是微微一笑，毫不怯场。
  他容貌不凡，威仪甚重，年方而立，却已有一方领袖气度。
  “叔父明鉴！”
  他朝袁隗拱手，语气从容：“以绍观之，吕布根基未稳，所恃者，不过天子、太后之名义，与其麾下数千骄兵悍卒。
  然洛阳，终究是朝廷法度运行之地，百官治世理政之所。
  刘氏诸公虽迂阔，但毕竟心系汉室，亦知晓吕布之危害。
  他等之顾虑也有道理，短期逼迫过甚，确易激起吕布反噬。
  我等不妨借用其策，合力在朝堂之上向吕布施压，迫其离京。
  叔父虽言吕布所图非小，但他毕竟根基浅薄，我等允其封赏，再暗中拉拢其士卒，太后、天子处，亦陈明利害。
  如此步步紧逼，吕布纵有爪牙，怕也难脱藩篱。
  难道他还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整个朝廷、所有士林清议为敌？
  即便他当真不愿离京，待时日一久，其军心必将散尽，那时，他纵有绝世武力，又有何可惧？”
  袁绍所言，着眼大势，上首几人听罢，皆是暗暗点头。
  “本初（袁绍字）所言，老成谋国，深合稳中求胜之道。”张温更是捻须称赞。
  “哼！”
  袁术却是冷哼一声。
  他猛灌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气暂时压制了身体疼痛，也点燃了眼中愤恨：“什么步步紧逼？还不是步步退让！
  咳……咳……
  那吕布匹夫，当众羞辱我等，更视虎贲禁军如无物！
  若我等不做雷霆反击，朝堂诸公如何看我袁氏？洛阳百姓又将如何传扬？
  咳……
  要我说，何须如此麻烦！
  吴匡、张璋二人麾下的北军、西园军有数万之众，此前我等已有布置，此时不若令其戴罪立功。
  只需晓以利害，并以高官厚禄为饵，何愁他们不效死力！
  咳……咳……
  有此大军之助，那吕布再是凶悍，也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袁术越说越激动，口中连连咳嗽，手掌却还在空中挥舞，仿佛已扼住吕布咽喉。
  袁隗微微蹙眉，默然不语。
  丁宫沉吟道：“公路（袁术字）所言，联络安抚北军、西园军之事，自当加紧。
  然强攻吕布，恐非良策。
  吕布军新胜之余锐气正盛，其麾下又全是骑兵精锐，此时与之硬撼，纵然兵多能胜，亦必是两败俱伤。
  不止祸乱京都，更是自折羽翼，若予外人可乘之机，反为不美。”
  “正是此理。”淳于琼也接口道。
  他追随袁绍，又有军伍经历，对袁术的提议颇不以为然：
  “那吕布军威之盛，我等皆知，虎贲……唉。
  吴匡、张璋酒囊饭袋，北军、西园军更是鱼龙混杂，能否战胜吕布，琼深表怀疑。”
  “你！”袁术怒视淳于琼，后者却只作不见。
  “公路且坐下休息。”袁隗目光扫过众人，“你等可还有良策？”
  袁术愤然落座，余者也一时沉默。
  这时，陈琳抚掌开口：“诸公，琳有一计，或可釜底抽薪。”
  “哦？孔璋（陈琳字）有何高见？”王允代众人问道。
  “诸公，那吕布所恃，无非‘护驾’之名，挟持天子、太后以令我等。
  我等何不设法将陛下与太后从其掌控中营救出来？
  只要天子重归朝廷，大义名分便在我手！
  届时一道诏书颁行天下，吕布悖逆之举昭然若揭。
  他又能如何立足？又有何惧？”
  “妙！”
  众人对视，眼中皆有赞赏之意。
  袁基问道：“具体如何营救陛下，孔璋可有计策？”
  陈琳笑道：“不过‘收买’二字尔！”
  他详细解释：“那吕布军中，多是边疆粗鄙武夫，更有董卓降卒混杂其中。
  彼辈不识礼仪，不谙法度，固然是其可恨之处，却也正是其破绽所在。
  此等边鄙之徒，何曾见过洛阳之繁华？
  只需以金银财帛、绝色佳人诱之，必能使其心动，乃至倒戈相向！
  有这些内应相助，周密部署，营救陛下，岂非易如反掌？”
  众人越听眼睛越亮，纷纷击节称赞：“孔璋果然妙计！”
  袁隗展颜笑道：“果真是‘一人计短，众人计长’。
  有诸位高才在座，何愁奸佞不除？
  本初步步紧逼施压之策，与孔璋营救陛下之谋，可双管齐下，并行不悖。
  公路联络北军、西园军之事，亦需加紧，两军乃国之重器，务必要掌握在朝廷手中。”
  “诺！”
  “来，满饮此杯！”
  就在众人举杯之际，袁绍注意到坐在角落的曹操似有话说，顿时问道：
  “孟德（曹操字）莫非也有良策？”
  曹操与袁绍交情匪浅，在此场合，袁绍也乐得给他机会。
  曹操身材不高，其貌不扬，然双目炯炯，气度不凡。
  见袁绍点名，他起身拱手道：“诸公之论，皆谋国之策，长远之图，操深以为然。
  然方才操思忖，我等所患，究其根本，不过吕布一人而已。
  何不遣一死士，或能人异士，直接将此獠刺杀？则所有难题，皆迎刃而解。”
  “刺杀？哈哈哈哈！咳，咳……曹孟德，你真敢想！”
  曹操话音未落，众人皆是一愣，袁术更是夸张大笑，指着曹操道：
  “对，说得太对了！就是有些异想天开！那吕布何等实力，你没看见？刺杀他？谁去？你曹孟德自己去吗？”
  “是人就有弱点，有弱点便能……”
  曹操正欲详述其计，厅堂外忽有一名管家匆匆入内，径直走到袁隗身侧，附耳急禀数句。
  一直稳如泰山的袁隗，听完后却脸色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