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烬中春·困境

  洞窟内重归寂静，唯有圣泉汩汩流淌的声音和伤者粗重的喘息声交织。金色的光羽渐渐消散，那节梧桐枯枝上的新芽似乎也耗尽了力量，光芒黯淡下去，恢复成最初那焦黑与嫩绿并存的奇异状态，静静悬浮。神木之灵的虚影已然消失，但它带来的庇护与治愈效果真实不虚，残存的青鸾族人伤势稳定，惊魂未定地相互搀扶着。

  云瑶小心地将云芜扶到泉边坐下，老爷子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然平稳许多。他望着圣泉中的“源种”，目光复杂无比，激动、敬畏、后怕，最终都化为沉甸甸的忧虑。

  “爷爷，您感觉怎么样？”云瑶的声音带着哭腔，方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要失去唯一的亲人了。

  “无妨了……多亏了神木之灵显圣……”云芜摆摆手，目光转向被祁无咎扶着的鹤虞，满是感激与愧疚，“鹤虞姑娘，多谢你舍身相救！若非你那一击……”

  鹤虞虚弱地摇摇头，想要说话，却引动体内紊乱的气息，一阵剧烈咳嗽，唇角又溢出一丝鲜血。强行施展“燃元归虚”的代价极大，她的金丹此刻布满了细微的裂痕，经脉灼痛无比，修为直接从金丹中期跌落到了初期巅峰，且根基受损，若无天大机缘，恐怕终生难复。

  祁无咎源源不断地将温和的灵力输入她体内，助她稳住伤势，眉头紧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凝重。他比谁都清楚鹤虞此刻的状况有多糟糕。

  “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里。”萧云寄打破了沉重的气氛，他警惕地扫视着洞窟入口，“那些黑衣人退得蹊跷，未必是真怕了神木之灵，更可能是暂避锋芒，或者……去召集更多人手。此地已然暴露，绝不可久留。”

  连竹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点头附和：“萧兄所言极是。而且我们的传讯被干扰，外界不知此地变故，不会有援军。必须尽快突围，将消息带出去！”

  云芜长叹一声，挣扎着想站起来：“是我青鸾族连累了诸位……咳咳……神木异动，强敌环伺，如今族地屏障已破，留下确是死路一条。只是……”他看向圣泉中的源种，面露难色，“此物关系重大，绝不能落入那些贼子之手。但它与神木一体，无法轻易移动……”

  “或许……并非完全无法移动。”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是鹤虞。她强忍着剧痛，目光却异常清明地看向云瑶，“云瑶，你过来。”

  云瑶依言走近。鹤虞示意祁无咎扶自己到圣泉边，她伸出依旧有些颤抖的手，指向那节梧桐枯枝：“你试着……用心神感应它，就像之前感应你母亲墓室石门那样。你身怀青鸾血脉，又得了你母亲的妖丹传承，或许……你能与它建立更深的联系。”

  云瑶有些迟疑，但在鹤虞鼓励的目光下，还是闭上了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源自母亲的、温和而庞大的力量，缓缓探向圣泉中的源种。

  起初并无反应。但渐渐地，随着云瑶额角渗出细汗，那节枯枝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上面的嫩绿新芽散发出微弱的回应般的柔光。一种古老、亲切却又带着些许悲伤的情绪，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入云瑶的心田。

  她“看”到了无尽的岁月，看到了一棵参天梧桐连接天地，看到了青鸾绕树而飞，祥瑞万千；也看到了天火骤降，神木崩摧，天地同悲；最后看到的，是一丝残存不灭的生机，深埋地底，历经漫长枯寂，终于等来了一丝复苏的契机，却也引来了贪婪的窥视……

  两行清泪从云瑶眼角滑落。她仿佛听到了神木无声的哀鸣与祈求。

  她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伸出手，并非去抓取，而是如同抚摸婴儿般，轻柔地虚按在源种之上。她体内的青鸾妖丹自主运转，散发出纯净的青色光辉，与源种的微光交融。

  下一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那节尺许长的梧桐枯枝连同嫩芽，竟缓缓缩小，最终化为一枚拇指大小、似木非木、似玉非玉的焦黑种子，只是种胚处透着一点莹莹绿意，轻飘飘地落入云瑶的掌心。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韵律从种子中散发出来，与云瑶的呼吸隐隐共鸣。

  源种离位，整个洞窟，乃至整个地下空间，都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仿佛失去了核心。圣泉的涌流明显减弱，周围神木根须散发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这……这……”云芜激动得说不出话。历代家主只知守护，从未想过源种竟能以这种方式被请动。

  “它选择了我……或者说，它选择了母亲的力量。”云瑶握紧掌心那枚温热的种子，感受到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它愿意随我们离开，但它很虚弱，需要持续的力量温养。”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走！”祁无咎当机立断，“云家主，请指明最快离开族地的路径。”

  云芜压下激动，迅速道：“有一条鲜为人知的密道，通往百里外的瘴气林。那里环境恶劣，能干扰追踪。快随我来！”

  在云芜的指引和残存青鸾族人的护卫下，一行人迅速离开洞窟，沿着一条更加隐秘狭窄的根须甬道疾行。甬道不断向上，空气逐渐变得潮湿，带着植物腐败和淡淡瘴气的味道。

  途中，鹤虞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金丹裂痕难以愈合，灵力运转滞涩无比，大部分时间需要祁无咎半扶半抱着前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不断渗出冷汗，显然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鹤虞……”祁无咎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无妨……还撑得住。”鹤虞咬紧牙关，努力调息，“必须……把消息送出去……那些黑衣人的手段，像极了古籍中记载的‘虚空魔灵’……但又不完全一样……他们似乎被某种更诡异的力量操控……”

  “虚空魔灵？”萧云寄闻言一惊，“那种传说中以空间能量和生灵负面情绪为食的域外邪物？它们不是早已被上古大能联手封印驱赶了吗？”

  “或许……封印松动了，或者，有人找到了控制甚至强化它们的方法。”鹤虞喘息着说道，“那个首领……他抹去血迹时，我看到了……他的指尖皮肤下，似乎也有……类似魔纹的痕迹，只是更加复杂……”

  这个消息让众人心头更沉。如果敌人不仅仅是强大的神秘组织，还可能牵扯到被控制的域外邪灵，那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以及更加浓郁的瘴气。出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