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烬中春·恶斗

  风暴欲来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墓室之中，那已然湮灭的魔纹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将十年前的血案、边境的邪祭、废弃的古阵乃至未来的危机都隐约牵扯在一起。

  “此地不宜久留。”云芜率先打破死寂，他苍老的面容上刻满了凝重与决绝，“神木复苏引发的异变未知，这魔纹虽毁，但其根源莫测。我们必须立刻将所知一切传递出去，并确保自身安全。”

  他看向鹤虞与祁无咎：“两位，请随老朽来。我族确有秘传法阵，可跨越千山万水，直抵核心之地，只是启动需耗费些时间和精力。”

  众人迅速退出墓室，那沉重的石门缓缓闭合，再次将无尽的悲伤与谜团封锁其后，但我知道，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疑云已无法轻易关住。

  云芜并未带领众人返回地面，而是沿着梧桐神木巨大根系形成的天然甬道，向着更深处行去。越往深处，空气中那种源自神木的磅礴生命力越发浓郁，甚至凝成了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点，如同温暖的星尘般漂浮流动。周遭的墙壁不再是冰冷的泥土岩石，而是逐渐被神木交织的、流淌着微弱金芒的根须所取代，仿佛行走在一棵巨树的脉络之中。

  最终，他们抵达了一处极为开阔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并非想象中的复杂阵盘，而是一口看似古朴无华的泉眼。泉水清洌，汩汩涌出，水面之上氤氲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灵气，而在泉水中央，一截焦黑枯槁、却又有嫩绿新芽顽强钻出的梧桐枝桠静静悬浮，散发出柔和而永恒的光辉，与整个洞窟、乃至整棵神木的呼吸同步脉动。

  “这是我族圣泉，亦是神木之心脉所在。”云芜肃然道，“藉由它与神木的共鸣，辅以我青鸾血脉为引，可将神念融入神木灵蕴之中，借天地之力传递讯息，比任何人工法阵都更难以拦截和追踪。但此举亦需极度谨慎，稍有不慎，便可能惊扰神木沉眠，或为外魔所乘。”

  他看向鹤虞与祁无咎：“两位欲传递何讯息，请凝神默想，务必清晰简明。老夫会与瑶瑶一同施法，引导神木之力。”

  鹤虞与祁无咎对视一眼，皆盘膝坐下，闭目凝神。他们将方才所见——云夫人遗体丹田处的诡异魔纹、其与边境邪祭、上古传送阵残留魔气的同源性、以及由此推断出的巨大阴谋雏形，尽数化为最精炼的神念信息。

  另一边，云芜与云瑶相对而立于圣泉两侧。云芜双手结出一个古老复杂的印诀，口中吟诵起低沉玄奥的咒文。云瑶亦逼出指尖精血，以血为媒，在空中划出青鸾一族的传承符文。两人的力量缓缓注入圣泉，那中央的梧桐枯枝光芒渐盛，周围淡金色的灵蕴光点开始有序地旋转、汇聚，渐渐形成一个将众人笼罩其中的巨大光茧。

  鹤虞与祁无咎的神念被这温和而强大的力量轻柔地包裹、牵引，缓缓升腾，仿佛要融入那无远弗届的神木灵蕴网络之中。

  然而，就在讯息即将发出的刹那——

  “嗡——！”

  整个洞窟猛地一震！并非来自地底，而是源自悬浮的梧桐枝桠本身！那节枯枝上的嫩绿新芽剧烈颤抖，原本柔和的金光骤然变得刺目而混乱，环绕四周的淡金色灵蕴光点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疯狂乱窜，发出尖锐的、只有灵魂才能感知的嘶鸣！

  圣泉之水沸腾般翻滚，水面上倒映出的不再是洞窟景象，而是无数扭曲破碎的画面：冲天的血色火焰、崩塌的山川、狰狞咆哮的魔影、以及……一双在无尽黑暗中骤然睁开的、冰冷无情的金色瞳孔！

  “噗！”云芜首当其冲，遭到力量反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维持的印诀瞬间溃散。

  “爷爷！”云瑶惊呼，连忙上前扶住他。

  鹤虞与祁无咎也猛地从凝神状态中被强行震出，神魂一阵激荡，脸色发白。那即将发出的讯息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硬生生打断、搅碎！

  “怎么回事？！”萧云寄长扇横在胸前，警惕地环顾四周。连竹也长剑出鞘，护在众人身前。

  洞窟的震动缓缓平息，梧桐枝桠的光芒重新变得柔和，但那新芽依旧在微微颤抖，显露出一种极大的恐惧和不安。圣泉水面的异象已然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云芜嘴角的血迹和萎靡的气息证明那绝非幻觉。

  “神木……在恐惧……”云芜艰难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有什么东西……极其可怕的东西……察觉到了我们的探查，甚至……干扰了神木的灵蕴传递！那双眼睛……”

  他心有余悸，无法继续说下去。

  鹤虞的心沉了下去。对方不仅能跨越时空种下魔纹，竟还能感知到他们借助神木之力的探查并进行干扰？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和感知力？！

  “讯息……没能发出去。”祁无咎面色凝重地摇头，他尝试感应师门秘符，发现此地空间已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封锁干扰，寻常传讯手段彻底失效，“我们被困在这里了，与外界的联系被切断了。”

  无形的囚笼，仿佛早在他们踏入此地时，就已悄然落下。

  “必须……必须另想办法……”云芜强撑着站起来，“神木异动，此地已不安全。我们先离开……”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这一次，并非来自神木，而是来自他们头顶的地面之上。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伴随着地面清晰的震动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法术轰鸣声！

  “敌袭？！”连竹脸色一变。

  “不可能！族地外围有上古迷阵守护，等闲根本无法找到入口！”云芜又惊又怒。

  然而，现实的残酷很快摆在面前。一名留守地面的青鸾族长老浑身浴血，踉跄着冲入地下甬道，嘶声喊道：“家主！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大批黑衣人，手段狠辣诡异，我们的迷阵……不知为何突然失效了大半！他们已经攻进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数道散发着阴冷邪异气息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洞窟的入口处，堵死了他们的退路。这些黑衣人全身都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花纹的纯黑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他们身上的能量波动极为奇特，非灵非魔，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冰冷与死寂。

  为首的是一名身形略显高挑的黑衣人，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用一种打量猎物的冰冷目光扫过洞窟内的每一个人，最后，那目光定格在了被云瑶扶着的云芜身上，或者说，定格在他身后那仍在微微波动的圣泉之上。

  一个沙哑扭曲，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

  “交出‘源种’，饶尔等全尸。”

  源种？是指那节梧桐枯枝？

  云芜怒极反笑：“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觊觎我族圣物！杀！”

  最后一声“杀”字出口，早已蓄势待发的青鸾族长老和几名紧随其后冲下来的护卫立刻怒吼着扑了上去。各色妖力光华亮起，羽翼虚影闪动，洞窟内顿时妖风呼啸。

  然而，那些黑衣人的实力远超想象。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沉默得可怕，出手并非传统的法术或武技，而是挥手间撒出大片灰白色的雾气，那雾气所过之处，无论是妖力还是实体攻击，竟都如同被吞噬般迅速消融瓦解！更有黑衣人双手一划，身前空间便泛起涟漪，将攻来的法术直接转移偏折，诡异莫测。

  刚一交手，青鸾族这边立刻出现了伤亡！一名护卫的妖力攻击被灰雾吞噬，下一秒，他本人被一道无声无息出现的空间裂隙拦腰斩断！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小心！他们的力量能侵蚀妖力！并且操控空间！”鹤虞高声提醒，与祁无咎、萧云寄、连竹同时加入了战团。

  鹤虞身法如电，避开一道灰雾，金丹期灵力凝聚于指尖，一指点出，并非强攻，而是试图穿透对方那诡异的防御，直击其本体。但那黑衣人周身空间微微扭曲，竟将她的指力大半卸开。

  祁无咎剑诀引动，凌厉剑气化作数道寒光，分别袭向不同黑衣人，却同样被那种消融能量的灰雾和空间转移手段轻易化解。萧云寄长扇挥舞，风刃与灵缚术交替使用，试图限制对方行动，收效甚微。连竹剑光如雪，攻势最为猛烈，却也被对方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防御方式所克制。

  这些黑衣人个体实力或许并非绝顶，但他们那种侵蚀能量、操控空间的诡异能力，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克制正统的修行者！而且他们配合默契，沉默而高效，就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这样下去不行！”萧云寄挡开一道悄无声息袭向云瑶的空间刃，沉声道，“他们的力量太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