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都是好孩子。

  第二天早晨，云顶栖苑在忙碌而温馨的氛围中开启新的一天。

  苏渊亲自将轩轩送到幼儿园门口，蹲下身仔细替他整理好衣领和小书包，语气温和：

  “在学校要听老师话，和小朋友好好相处，嗯？”

  “知道啦，大哥！”

  轩轩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大哥再见！”他挥挥手，转身哒哒哒地跑向彩虹积木班的教室，背影活泼又轻快。

  苏渊一直目送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厅处，才转身回到车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与守护。

  轩轩轻车熟路地走进教室。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进来，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小朋友，叽叽喳喳的，充满了朝气。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靠窗位置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是睿睿。

  他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小椅子上，小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眼神望着窗外某处，似乎有些出神。

  那张小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淡淡的，带着点这个年龄孩子少有的安静和疏离，完全看不出昨天在家时那委屈可怜的样子。

  轩轩眼睛一亮，立刻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声音清脆又奶气：

  “睿睿，早上好呀！”

  正发呆的睿睿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打断了思绪，他回过神，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就是轩轩那张放大的、白白嫩嫩的小脸蛋。

  阳光仿佛格外偏爱他，柔和的光晕勾勒着他软软的轮廓，大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亮晶晶的，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睿睿沉默了一下，似乎有点不适应这样直接又热情的招呼，但最终还是小声回了句：

  “……早安。”

  见睿睿回应了自己，轩轩更开心了，立刻拉开睿睿旁边的小板凳坐下，两只小手托住自己软乎乎的脸颊，身体微微倾向睿睿，像只好奇的小猫，开始了一连串的问题：

  “睿睿你来的好早呀～”

  “你吃早饭了嘛？”

  “你早上吃什么了呀？”

  “我大哥今天给我吃了小馄饨，还有牛奶～”

  “你喜欢吃小馄饨吗？”

  “……”

  这些问题像蹦豆子一样，又快又密，充满了孩童式的关切和分享欲。

  若是以前，有其他小朋友这样凑过来叽叽喳喳，睿睿早就皱起小眉头，觉得吵闹又烦人了，甚至可能会直接走开。

  可奇怪的是，面对轩轩，他那点小小的不耐烦却怎么也无法凝聚起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轩轩那双纯净又热情的眼睛，听着那奶声奶气、毫无心机的唠叨，心里非但不觉得厌烦，反而……有一点莫名的受用？

  而且……

  睿睿的小鼻子微微动了动。

  从轩轩身上，隐隐约约传来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不是糖果的甜腻，也不是香皂的刻意清香，而是一种淡淡的、暖暖的、带着点奶味的干净气息，像是刚晒过太阳的小被子，又像是刚出炉的甜牛奶，柔软又温暖。

  这种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让睿睿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甚至……有点迷恋，忍不住想靠近一点点，再闻清楚一点点。

  心里生出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渴望，渴望这种温暖柔软的感觉能多停留一会儿。

  所以他非但没有推开轩轩，反而在轩轩一连串的问题间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吃了。面包和鸡蛋。”

  这对惜字如金的睿睿来说，已经是破天荒的友好和耐心了。

  两人就这么一个叽叽喳喳、一个言简意赅地聊着（主要是轩轩说）。

  没过一会儿，班上其他小朋友也陆陆续续来了。

  轩轩才来第二天，但他那可爱出众的外貌和昨天美味饼干的“加持”，让他很难不被人记住。

  很快，就有几个小朋友围了过来，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轩轩，早上好！”

  “轩轩，你今天带了好吃的吗？”

  “轩轩，等下我们一起玩积木吧？”

  尤其是甜甜和朵朵两个小女生，一左一右地围在轩轩旁边，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叽叽喳喳地问着各种问题。

  突然被这么多人围住，睿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周围嘈杂的声音和拥挤的感觉让他感到很不舒服，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尤其看到轩轩的注意力被那么多人分走，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明显了。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我去上厕所。”说完就往外走。

  “睿睿你等等我！”

  轩轩见状，立刻从一群小朋友中钻了出来，小跑着跟上，“我也要去厕所！”

  睿睿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轩轩的喊声，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一点，虽然嘴上还是没什么好气地嘟囔了一句：

  “……你快点。”但身体却老老实实地停在了教室门口，等着轩轩追上来。

  两个小身影前一后离开了教室。

  留在原地的甜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拉了拉朵朵的袖子，压低声音说：

  “朵朵你看到了吗？睿睿居然说了‘去上厕所’四个字！还……还等轩轩了！”

  朵朵同样是一脸不可思议，小声嘀咕：

  “是啊……而且轩轩一叫他，他就停了。难道说轩轩真的是小天使？能融化冰块的那种？”

  甜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用更小的声音说：

  “我好像听我爸爸说过，睿睿家……嗯，可能有点特别。

  他爸爸妈妈好像从来没来接过他，每次都是保姆或者司机叔叔。

  我爸爸说，可能是因为这个，睿睿才不怎么爱说话，也不跟我们玩的。”

  朵朵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

  “啊……原来是这样吗？那睿睿是不是很孤单啊？”

  “肯定是！”

  甜甜肯定地说，然后握紧了小拳头，一副下了重大决定的模样。

  “那我们以后更要和轩轩一起，多找睿睿玩！让他也开心起来！”

  朵朵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

  “好！我们一起！加上轩轩，我们就是‘融化小冰块’特别行动组！”

  两个小女孩相视一笑，达成了小小的同盟协议。

  而另一边，睿睿别扭地等着轩轩追上，两人并排走向洗手间的方向，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将他们小小的影子拉长，偶尔交汇在一起。

  从洗手间回来后，班级里的气氛明显更加活跃了。甜甜和朵朵对视一眼，开始了她们的“特别行动”。

  户外活动时间，老师刚宣布自由活动，甜甜就拉着朵朵，又叫上正要去拿皮球的轩轩：

  “轩轩，睿睿，我们去玩跷跷板吧！四个人可以玩那种双人的大跷跷板！”

  睿睿下意识地想拒绝，但轩轩已经眼睛一亮，软软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睿睿，一起去玩吧！那个看起来好好玩！”

  看着轩轩充满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睿睿抿了抿嘴，最后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于是，四个小朋友两人一组，坐上了大大的双人跷跷板。

  轩轩自然和睿睿坐在一起，甜甜和朵朵坐在另一边。

  “一、二、三，起！”甜甜兴奋地喊着口号。

  跷跷板一上一下，孩子们的笑声也随之起伏。

  轩轩坐在睿睿旁边，因为忽高忽低而兴奋地小声惊呼，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旁边的扶手，也偶尔会碰到睿睿的手。

  睿睿一开始还有些僵硬，但慢慢的，在轩轩毫不掩饰的快乐感染下，他紧抿的嘴角也悄悄放松了一丝弧度。

  阳光照在两个挨在一起的小身影上，暖洋洋的。

  玩了一会儿跷跷板，孩子们又跑去玩滑梯。

  这次，不用甜甜和朵朵暗示，轩轩就很自然地拉着睿睿的手：

  “睿睿，我们一起滑好不好？你在我后面！”

  睿睿看着那只软乎乎抓住自己的小手，没有甩开，只是低声“嗯”了一下，就跟着轩轩走上了滑梯台阶。

  轮到他们时，轩轩先坐下，睿睿紧跟在他后面。

  轩轩“咻”地滑下去，发出开心的笑声，睿睿紧随其后，风掠过耳边，带来一种奇特的自由感。

  滑到底部，轩轩转过身，眼睛弯成了小月牙：“睿睿，好玩吧！”

  睿睿看着他那张灿烂的笑脸，轻轻点了点头。

  整个上午，甜甜和朵朵总是有意无意地创造机会让轩轩和睿睿待在一起。

  一起收玩具时，会叫上他们；排队洗手时，会把轩轩推到睿睿旁边；分享水果时，也会让轩轩给睿睿拿一份。

  睿睿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没什么表情，话也不多，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游离在集体之外。

  他会默默地跟在轩轩身边，会在轩轩把水果递给他的时候接过来，甚至会在轩轩跑去追一只蝴蝶差点绊倒时，下意识地伸手拉了他一下。

  这些小变化，不仅甜甜和朵朵注意到了，连细心的张老师也察觉到了。

  她看着那个总是独自一人、显得有些孤僻的小男孩，今天身边多了一个像小太阳一样温暖活泼的新朋友，并且似乎正在慢慢被影响，心里感到十分欣慰。

  午餐时间，孩子们围着桌子坐好。今天的菜里有轩轩不太喜欢的胡萝卜丁，他正用小勺子试图把它们拨到一边，眉头微微皱着。

  坐在他旁边的睿睿看到了，居然破天荒地小声说了一句：

  “……要吃掉。有营养。”

  轩轩惊讶地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睿睿，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

  他看了看碗里的胡萝卜，又看了看睿睿没什么表情但很认真的脸，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舀起一勺混着胡萝卜的饭，嗷呜一口吃了下去，小脸皱成了一团，但还是努力咽了下去。

  睿睿看着他的样子，没再说话，但把自己碗里的一块小排骨默默夹到了轩轩的碗里。

  午睡起床后，到了下午的手工课时间。张老师发给每个小朋友彩色的纸和胶水，教大家做简单的小风车。

  这对轩轩来说有点挑战，他的小手还不太能很好地协调，总是把纸条粘歪，或者风车轴固定不稳。

  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有点小沮丧，嘴角微微向下撇。

  旁边的睿睿已经很快做好了属于自己的那个，风车叶片工整对称。

  他看了一眼旁边对着失败作品发愁的轩轩，犹豫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把自己做好的那个漂亮风车推到了轩轩面前，自己则拿过轩轩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材料，低下头，一声不响地开始重新制作第二个。

  轩轩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转起来特别顺畅漂亮的小风车，又看看正认真帮自己重新做的睿睿，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来，小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和开心：

  “睿睿，谢谢你！你真好！”

  睿睿没有抬头，耳朵尖却悄悄红了，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仔细了。

  放学铃声响起时，轩轩一手拿着睿睿送他的小风车，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睿睿的手，一起走向门口。

  “睿睿，明天我们还一起玩滑梯好不好？”

  “嗯。”

  “那你明天还会等我一起上厕所吗？”

  “……看你速度。”

  “嘻嘻，我明天一定快快的！”

  两个小家伙手牵着手走到班级门口。今天来接睿睿的依然是一位穿着得体的管家。而苏渊那挺拔的身影也早已等在老地方。

  “大哥！”轩轩松开睿睿的手，像昨天一样欢快地扑进苏渊怀里，然后立刻举起手里的风车，“大哥你看！这是睿睿帮我做的小风车！是不是超厉害！”

  苏渊抱起轩轩，对弟弟这位新朋友投去温和的目光，对睿睿微微颔首：

  “谢谢你，睿睿同学。”

  睿睿看着苏渊，似乎有点紧张，小声说了句“叔....哥哥再见”。

  苏渊：.........

  睿睿可能也觉得有点不妥，于是快步走向等待自己的管家，但在上车前，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被苏渊抱在怀里的、正兴奋地挥舞着风车的轩轩。

  轩轩也看到了，立刻用力地朝他挥手：

  “睿睿明天见！”

  车窗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里，睿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一点点被那双软软的小手牵住的温度，还有那股淡淡的、好闻的奶香味。

  他悄悄握紧了手指，好像这样就能把那点温暖和味道留住更久一点。

  今天幼儿园的一天，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没有那么安静，也没有那么……孤单了。

  而另一边，苏渊抱着还在兴奋讲述今天和睿睿一起玩了什么、睿睿多么厉害的轩轩，走向停在一旁的车子。

  听着弟弟欢快的声音，看着他因为交到新朋友而发光的小脸，苏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辆载着名叫“睿睿”的孩子远去的车，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能让轩轩这么开心，这个孩子，似乎很不错，但....这也不是他叫自己叔叔的理由！自己有这么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