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有问题

  黑风谷的入口，比地图上画得更窄。

  两边的山壁陡峭，向上延伸，几乎要将天空遮蔽。唯一的通道，是一条被碎石和灌木覆盖的崎岖小路，勉强能容纳两人并行。

  空气潮湿，混合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

  江辰走在队伍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身后的士兵们排成一列，枪口朝向不同的方向，保持着警戒。

  队伍行进了大约一里地，前方的尖兵王喜奎突然停下，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队伍立刻停住，士兵们迅速寻找周围的岩石和树木作为临时掩体，动作熟练，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响动。

  江辰快步走到王喜奎身边，压低了身体。

  “怎么了？”

  “排长，你看。”王喜奎指着地面。

  小路旁的泥地上，有几个清晰的脚印。

  江辰蹲下去，仔细查看。脚印很新，泥土的边缘还没有干。

  “是日军的军靴印。”王喜奎说，“但是有问题。”

  “说。”

  “太刻意了。”王喜奎用手指了指脚印的深浅，“你看，这几个印子，踩得一样深。正常行军，有轻有重，不可能这么均匀。而且，只有进的，没有出的。”

  江辰顺着王喜“喜奎”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一根树枝有新鲜的折断痕迹。

  “像是故意留给我们看的路标。”江辰站起身，环顾四周。

  山谷里安静得过分，连一声鸟叫或者虫鸣都听不见。这种寂静，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刘三这个维持会长，送来的情报太准了。”江辰自言自语。

  “排长，你的意思是？”王喜奎问。

  “情报越准，问题可能越大。”

  江辰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回到队伍中间，找到了背着电台的通讯兵刘眼镜。

  “有什么异常吗？”

  刘眼镜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士兵，耳朵上挂着耳机，他仔细听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报告排长，暂时没有发现电台信号。”

  “不是电台。”江辰说，“听别的声音。”

  刘眼镜愣了一下，随即摘下一边耳机，侧耳倾听着山谷里的动静。

  队伍原地休整，所有人都很安静。紧张的气氛在无声中蔓延。

  过了几分钟，刘眼镜的表情起了变化。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东侧的山壁。

  “排长，有声音。”

  “什么声音？”

  “很轻。一下，一下的。”刘眼镜努力分辨着，“是金属碰在一起的声音。”

  “水壶？”旁边一个老兵问。

  “不是。”刘眼镜摇头，“水壶的声音发闷。这个声音很脆，像是……像是在调整什么东西。”

  江辰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楚云飞的命令，核实情报，销毁箱子。也想起了自己的疑虑，人心是会变的。

  现在，所有的疑虑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这是一个陷阱。

  刘三的情报是真的，但不是送给他们的，而是送给日本人的。他告诉日本人，有一支中国部队会来黑风谷。

  “排长，我们还继续前进吗？”王喜奎走过来问。

  “不能再往前了。”江辰回答，“前面就是口袋底。”

  “那我们撤？”

  “撤？”江辰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现在想撤，可能也晚了。敌人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地走出去。”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等死。”一个士兵焦急地说。

  “都别慌。”江辰的声音不大，但很镇定，“听我命令。”

  士兵们都看向他。

  “王喜奎，你带两个人，找个制高点，观察两边山顶的情况。注意隐蔽，不要暴露。”

  “是！”

  “刘眼镜，继续监听，任何声音都不要放过。”

  “是！”

  “其他人，以班为单位，构筑临时防御工事。快！”

  命令下达，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用工兵铲挖掘地面，搬运石块，很快就在小路两侧垒起了几个简易的掩体。

  就在这时，刘眼镜突然按住耳机，脸色变得苍白。

  “排长！”

  “说！”

  “声音……声音多了起来！”刘眼镜的声音有些发抖，“是拉动枪栓的声音！很多！就在我们两边的山顶上！”

  江辰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不需要再怀疑自己的战场直觉了。

  那是一种被无数野兽盯住的感觉，冰冷，致命。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两侧陡峭的山壁。林木茂密，看不见一个人影，但他能感觉到，无数的枪口已经从暗处对准了他们。

  没有时间犹豫了。

  “有埋伏！”江辰用尽全力大吼。

  “散开！找掩体！”

  他的话音未落。

  哒哒哒哒哒！

  东侧的山顶上，一挺歪把子机枪率先开火。橙黄色的火舌喷吐出来，子弹密集地扫向小路。

  子弹打在岩石上，迸溅出成片的火星。打在泥土里，激起一道道烟尘。

  “卧倒！”

  江辰一把将身边的刘眼镜按在地上。

  紧接着，西侧的山头也响起了枪声。步枪，机枪，声音连成一片，从两个方向形成了交叉火力。

  整个山谷被巨大的枪声填满。

  子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一名正在奔跑的士兵身体一震，胸口爆出一团血雾，重重地摔倒在地。

  “还击！还击！”江辰趴在一块岩石后面，大声命令。

  幸存的士兵们依托着简易的掩体，开始向山顶射击。但敌人在高处，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他们的还击显得微弱。

  咻！

  一声独特的破空声传来。

  “掷弹筒！隐蔽！”一个老兵嘶吼着。

  一发榴弹拖着尾烟，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队伍中间。

  轰！

  剧烈的爆炸掀起大量的泥土和碎石。两名士兵被气浪抛起，落下时已经没有了声息。

  江辰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他能闻到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敌人准备得太充分了。火力点的布置，伏击圈的选择，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

  突然，江辰感到一种强烈的危险。

  他下意识地向旁边翻滚。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瞬间，一颗子弹重重地打在他刚才趴卧的岩石上，将坚硬的石头打出一个拳头大的缺口。

  狙击手！

  江辰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对方的狙击手锁定了。

  “排长！”王喜奎在不远处喊道。

  “我没事！”江辰回应，“找到狙击手的位置没有？”

  “在西边山顶，那棵最高的松树下面！”

  “机枪！压制那个位置！”江辰下令。

  排里唯一的那挺捷克式轻机枪吼叫起来，子弹朝着王喜奎指示的方向扫去。

  趁着火力压制的间隙，江辰快速移动到一个新的掩体后面。

  他必须想办法突围，或者坚持到钱伯钧的援兵到来。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信号枪。

  这是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