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后山硝石
作者:小梦想
苏瑾没接,语气疏离:“王大婶,这可不敢当。您不是说少琅是‘秦废物’,还说他懂阴损招数吗?”
王大婶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尴尬地搓着手:“瞧您说的,那都是那些没见识的婆子乱嚼舌根,俺可从来没那么想过。秦大夫那是华佗在世,一眼就能看出那张三家有瘟病,这是救了咱们整条巷子的命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鬼鬼祟祟地往张三家方向瞥,压低声音道:“那个……秦大夫,您看俺们家,需不需要喝点什么药防一防?俺们家那小孙子,今儿下午咳了两声,俺这心里……慌得紧。”
秦少琅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门口。
王大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篮子里的红薯滚出来一个,沾满了泥土。
“药,我这里没有。”秦少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透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只要你们管住自己的嘴,别往不该去的地方凑,这病就传不到你们身上。若是有人管不住舌头,或者生了什么歪心思……”
他顿了顿,指了指张三家那紧闭的、贴着封条的大门。
“那儿,还空着不少地方。”
王大婶吓得魂飞魄散,连篮子都顾不上要了,转头就跑,布鞋在青石板路上踩出凌乱的响声,仿佛身后有索命的恶鬼在追。
苏瑾看着地上的篮子,轻轻叹了口气:“你把他们吓坏了。”
“怕我,总比害我要好。”秦少琅弯腰拾起那个红薯,拍掉上面的泥土,随手丢进炉灶旁的灰堆里,“人心如鬼,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吃你。”
他转过身,看向府城的方向。
“猴子他们应该快到地头了。只要那酒进了钱掌柜的喉咙,黑石镇这片小水洼,就再也困不住咱们了。”
苏瑾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身上那种特有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从容,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在这崩坏的世道里,这种安稳,比金子还要珍贵。
“苏瑾。”秦少琅突然唤她的名字。
“嗯?”
“去把苏棠叫醒吧,该吃晚饭了。明天一早,我要去后山采些硝石。”
苏瑾一愣:“硝石?那东西不是用来制火药的吗?你要做什么?”
秦少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充满侵略性的笑意。
“制冰。既然要卖酒,那就得卖这世上最烈的、最爽口的酒。”
屋内的油灯被捻得极小,豆大的火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微微晃动。
晚饭的香气驱散了白日里弥漫在巷中的阴冷。一碗蒸得软糯的糙米饭,一碟用猪油炒过的野菜,还有早上剩下的半条鱼熬成的汤,白浓浓的,撒了些许野葱。
苏棠被姐姐从睡梦中唤醒,揉着眼睛,小脸上还带着睡痕。她乖巧地坐在小凳上,小口小口地喝着鱼汤,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全然不知一墙之隔的邻居家,已是人间地狱。
苏瑾的心思却不在饭菜上。她的目光不时地掠过对面那个从容吃饭的男人。他吃饭的动作很安静,也很快,带着一种军旅生涯烙下的印记。仿佛这顿饭不是享受,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补充能量。
他似乎对门外那户人家的哭喊与绝望充耳不闻,也对隔壁邻里们畏惧的寂静毫不在意。他亲手画地为牢,将张三家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此刻却能心安理得地喝着鱼汤。
这份冷酷,让苏瑾心头发紧,却也让她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明天你一个人去后山?”苏瑾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嗯。”秦少琅放下碗筷,他已经吃完了。
“山里不太平,我听说……有狼。”苏瑾说的狼,并非真的指野兽。
秦少琅抬眼看她,那双眸子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深沉。“我知道。”他起身,从墙角拿起一根之前削好的、半臂长的竹管,递给苏瑾。竹管的一头,斜面锋利如刃。
“如果我中午前回不来,有人砸门,别开。”他用手指了指竹管的尖端,“对准门缝,或者人的脖子,用力捅进去。”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教她如何切菜。
苏瑾握着那冰凉的竹管,指尖有些发白。她点了点头,没有说“我不敢”之类的废话。在这个世道,软弱是最无用的情绪。
……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
秦少琅背着一个半旧的背篓,手里拿着一把砍柴刀,和镇上那些早起上山的樵夫没什么两样。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过几条小巷,从镇子西边的破败处,拐上了通往后山的小径。
黑石镇的后山,草木丰茂,但路却不好走。因为战乱,原本上山采药打猎的人少了许多,路径多被荆棘覆盖。山中潮气很重,石阶上布满青苔,一不留神就会滑倒。
秦少琅没有去那些樵夫常去的地方,而是凭着记忆,径直往更深、更阴暗的北坡走去。他前世的野外生存知识告诉他,硝石这种东西,最喜欢在阴冷、潮湿、富含有机物的地方形成,比如背阴的崖壁下,或者蝙蝠聚集的山洞里。
他最终在一处不起眼的断崖下停住了脚步。这里有一片浅浅的凹陷,像个天然的洞穴,洞口被藤蔓遮蔽,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和腐败的气味。
他拨开藤蔓,走了进去。洞壁上湿漉漉的,果然附着着一层白色的、毛茸茸的结晶。
就是这个。
秦少琅从背篓里拿出小铲,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白霜刮下来,装进一个布袋里。
就在他专心收集硝石时,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秦少琅的动作猛地一顿,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柴刀,整个人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咳……咳咳……”一个苍老的、带着浓重喘息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
秦少琅缓缓转过身。
只见洞口的光影里,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个老头,瘦得像一截干枯的树根,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手里拄着一根挖药的药锄。他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颜色已经和山里的泥土融为一体,若不是他出声,几乎无法发现。
是镇上的石老头,一个孤僻的采药人,在山里待的时间比在家里的时间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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