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跟紧了

  “跟紧了！”

  萧明初的低吼在沸腾的光海中显得格外单薄。

  那片由纯粹时间构成的洪流，正以蛮横的姿态挤压着他用尽全力撑开的混乱时空场。力场的边缘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原本五米的范围被压缩到了不足三米，并且还在持续缩小。

  赵虎紧紧贴着萧明初的后背，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力场之外，那些流光只要擦过衣角，那块布料就会在“崭新”与“腐朽”之间飞速切换上万次，最终化为毫无意义的粉尘。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穷无尽，奔涌向前的“过去”与“未来”。

  “我们去哪？”赵虎大声问，试图盖过那震耳欲聋的法则轰鸣。

  萧明初没有回头，他从怀中掏出那块古旧的怀表。摆渡人给的“校准器”。此刻，这块怀表的指针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疯狂转动，但表盘上的三根指针，却始终坚定地指向光海中的同一个方向。

  那是一个光线最为扭曲，也最为平静的“空洞”。

  “跟着它走。”萧明初言简意赅。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安全区便随之向前挪移一米。每一步都耗费着巨量的精神与体力。他体内的双生之火，那源自秩序的净化金焰与源自混沌的寂灭紫电，此刻不再是相互对抗的敌人，而是被迫拧成一股绳，共同抵御着外界更为狂暴的时间法则。

  “妈的，这鬼地方比地狱还折腾人。”赵虎咒骂了一句，他抽出战术匕首，警惕着四周。

  突然，前方一股湍急的“时间流”迎面撞来。那不是物理冲击，而是一种概念上的侵蚀。赵虎只觉得自己的思维瞬间被拉长，一秒钟的念头被延展到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而身体却在下一刹那衰老了上百岁。

  “守住心神！”萧明初暴喝。

  他没有躲闪，而是主动将自己的混乱时空场向前一顶，用自身的“混乱”，去冲撞那股错误的“时间”。

  两股截然不同的法则碰撞在一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在他们的感知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赵虎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痛，仿佛有人用一柄烧红的铁锥刺入了他的记忆，下一秒，那股诡异的迟滞感与衰老感烟消云散。

  他大口喘着气，作战服已经被冷汗湿透。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

  “时间的尸体。”萧明初的回答毫无情绪起伏，“别分心，别去想，跟着我走，我们就是这里唯一的‘活物’，也是唯一的‘病毒’。”

  他们就这样，在时间的坟场里艰难跋涉。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间，又或许是几百年。终于，在校准器的指引下，他们穿过了最后一层光幕，抵达了那片风暴的中心。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个绝对静止的圆形空间，直径约莫百米。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而精密的黄铜机械造物。无数大小不一的齿轮层层相扣，构成了它的主体，而在最核心的位置，本该有一个巨大的，由黑白两色物质构成的完美圆形摆轮，在缓缓转动，维持着这片世界的存在。

  可现在，那个位置，是空的。

  不，也不是完全的空。

  在那个圆形框架的底部，堆积着一滩毫无光泽的，黑白相间的……粉末。

  摆轮，已经碎成了最彻底的尘埃。

  “操！”赵虎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咒骂，他快步冲到机械核心的边缘，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堆粉末，“碎了？彻底碎了？”

  他猛地回头，一把揪住萧明初的作战服衣领，双目赤红。

  “那个老不死的骗子！他让我们来修复一个已经碎成渣的东西？这他妈怎么修！拿胶水粘吗？”

  巨大的失望和被欺骗的愤怒，让这个铁打的汉子几近崩溃。他们拼上性命闯进来，秦瑶和李岩还在外面生死未卜，结果终点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完了……全完了……”赵虎松开手，无力地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机械底座上。

  萧明初没有理会他的崩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堆代表着“终结”的粉末，体内的金焰与紫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不，他没有骗我们。”许久，萧明初开口了。

  赵虎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这都成灰了！你别告诉我你还有办法！”

  “修不好了。”萧明初平静地陈述事实，随后话锋一转，“所以，只能换一个。”

  “换？”赵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哪去换？这可是‘阴阳之心’的核心！是概念造物！你当是大街上的零件吗？随便找个就能换上？”

  “不用找。”

  萧明初转过身，直视着赵虎那双充满绝望和怒火的眼睛。

  “用我。”

  赵虎愣住了。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

  “用……你？你什么意思？”

  “这个摆轮的作用，是维持‘秩序’与‘混沌’的完美平衡，对吗？”萧明初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左手上，燃烧着净化的金色圣光，代表着极致的秩序。右手上，跳动着寂灭的紫色暗电，代表着纯粹的混沌。

  “我的身体，现在就是一个残缺的，活着的‘摆轮’。虽然不稳定，虽然随时会崩溃，但它本质上，就是‘秩序’与‘混沌’的矛盾共生体。”

  赵虎的呼吸停滞了。他终于明白了萧明初想要做什么。一个疯狂到足以让神明都为之战栗的念头。

  “不……”赵虎的声音在颤抖，“绝对不行！你会被撕碎的！这台机器的核心是在法则层面运转的！用你的身体去替代它？你会连同灵魂和概念，一起被碾成虚无！”

  “这是唯一的办法。”萧明初的语调没有丝毫动摇，冷静得令人心寒，“我们没有时间了，赵虎。外面的噬序者，那个‘主巢’，它们的目标就是这个失去平衡的‘间隙世界’。一旦这里被吞噬，秦瑶，李岩，林风，所有人都活不了。我们也会被永远困在这里，成为时间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