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只有等待

  然后，秦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感受到的不是一个生命体，而是一个人形的“空洞”。一个在存在层面上被挖空了的区域。

  “是真的……”

  她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绝望。

  比刚才面对诅咒爆发时更深沉的绝望，笼罩了整个神殿。他们赢了战斗，却输掉了最重要的战友。

  就在这时，一片雪花，从神殿破碎的穹顶飘落下来。

  它没有融化。

  它静静地落在了萧明初的肩膀上。

  雷诺的动作停住了。

  这里是深海之下，神殿内温暖干燥，哪里来的雪？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

  无数细碎的、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冰晶，开始在神殿内凭空出现，盘旋飞舞。

  空气的温度在急速下降。

  一种极致的、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扩散开来。

  但这种寒冷，并不带任何恶意。它带着一种深沉的、无法言喻的哀伤。

  一阵低沉的，非人声所能发出的嗡鸣，在空间中响起。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振动，像一首为亡者谱写的镇魂曲。

  “这是……”

  雷诺活了数百年，他记忆深处的某个古老传说，正在被唤醒。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那些飞舞的冰晶，在萧明初的身后汇聚。

  光与冰，构筑出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轮廓。

  那是一只蝴蝶。

  一只翼展超过十米，由纯粹的极寒与秩序构成的冰蓝之蝶。

  它的翅膀上，有着宇宙星图般复杂而玄奥的纹路，每一次微小的扇动，都会带起一片细碎的光屑。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能量威压，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让雷诺和秦瑶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

  【警告！检测到未知法则级力量介入！】

  【力量属性：绝对零度，概念凝滞，生命镇魂……】

  【威胁等级判定……失败。无法解析。】

  【正在尝试建立通讯……失败。对方权限过高。】

  萧明初脑海中，那沉寂的系统，突然爆发出了一连串混乱的警报。

  冰神蝶，缓缓扇动了一下翅膀。

  它巨大的、虚幻的身体，向前倾斜，用那对由光组成的翅膀，轻轻地，拥抱住了萧明初。

  没有冲击。

  没有能量交换。

  那个拥抱，温柔得让秦瑶几乎要落泪。

  极致的寒意，顺着那个拥抱，涌入了萧明初那片死寂的、被彻底挖空的身体。

  寒冷没有去修复他停止跳动的心脏，也没有去重燃他熄灭的灵魂之火。

  它做了一件更匪夷所思的事情。

  它将那个“空洞”，那个代表“无”的概念，给冻结了。

  它以绝对的秩序，为那片虚无，强行赋予了一个稳固的“形态”。

  萧明初那原本只是人形躯壳的身体，在那片被冻结的“虚无”之上，重新建立起了一种全新的、基于“静止”的循环。

  他胸口那被抹除的存在，被这股寒意填满了。

  他的生命体征监测器上，那刺目的红色“0”，突然跳动了一下。

  心率：0.01。

  能量波动：极低，趋向绝对零度。

  灵魂反应：被凝滞。

  他没有活过来。

  但他也没有继续走向彻底的湮灭。

  他被定格在了生与死的界限上。

  ……

  月球，炎黄联盟最高指挥部，“玄武”基地。

  一间纯白色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房间里。

  萧灵萱正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

  星图上，代表黎明突击队的那个光点，刚刚经历了从红色警报到彻底熄灭，再到此刻，变成了一个微弱的、闪烁着冰蓝色光芒的稳定信号。

  她的身体，无法抑制地晃动了一下。

  一滴鲜红的血液，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洁白的地板上。

  她面前的操作台上，一个复杂的、模拟着冰神蝶形态的能量模型，布满了裂痕，然后轰然碎裂成无数数据流。

  “指挥官！”

  一名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副官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惶。

  “‘镇魂曲’系统过载百分之三百！备用能源全部耗尽！您的生命链接……”

  “封锁这里。”

  萧灵萱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在我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入内。”

  “可是您的身体……”

  “执行命令。”

  “是！”

  副官敬了个礼，快步退了出去，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关闭。

  房间里，只剩下萧灵萱一个人。

  她伸出手，扶住了冰冷的操作台，这才勉强站稳。

  她看向星图上那个遥远的，位于深海之下的冰蓝色光点，那双总是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疲惫和后怕。

  ……

  悬浮神殿内。

  巨大的冰神蝶虚影，在完成那个拥抱之后，开始缓缓消散。

  它化作亿万光点，最后一片片融入萧明初的体内。

  神殿内的寒意迅速退去，只在地面和石柱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萧明初依旧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但这一次，他给人的感觉不再是“空洞”，而是一座被冰封的火山。

  内部是毁灭性的虚无，外部被一层绝对的静止所包裹。

  “刚才那是什么……”

  李岩扶着秦瑶，喃喃自语。

  秦瑶摇着头，她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那已经超出了她对空间技术的认知范畴。

  雷诺却死死地盯着萧明初，他的身体在轻微发抖，那是混合了激动与恐惧的情绪。

  “冰神蝶的镇魂歌……”

  他吐出了一个来自神话时代的名字。

  “跨越星海的救援……用至高的法则，为走向终结的灵魂送葬，并将其从湮灭的边缘拉回。”

  他猛地转向秦瑶和李岩。

  “他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雷诺不再追问，他一步步走向萧明初。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下。他能感觉到，萧明初的皮肤之下，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一种接近绝对零度的死寂。

  “他被‘保存’下来了。”

  雷诺做出了判断。

  “但这种状态，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这首歌，总有唱完的时候。到那时，他体内的‘虚无’会再次失控。”

  秦瑶扶着石柱，强撑着问道。

  “有办法救他吗？”

  “我没有。”

  雷诺回答得很干脆。

  “能唱响这首镇魂曲的人，才能真正地唤醒他。我们……”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