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深渊的投资，与太阳的抉择

  黑暗维度。

  这里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只有永恒的、扭曲的膨胀。

  紫黑色的星云，如同凝固的噩梦，在无尽的虚空中缓慢蠕动。每一缕星云的尘埃，都是一个被吞噬文明最后的哀嚎。

  多玛姆，这片维度唯一的君主，正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愉悦之中。

  祂没有固定的形态，祂就是这片维度本身。

  此刻，祂的意志化作一张遮蔽了整个维度天幕的、由纯粹怨念构成的巨大脸庞，那双燃烧着紫色邪能的眼眸里，流露出的是一种近乎饕餮般的、满足的贪婪。

  “美妙……”

  “真是美妙的……味道啊……”

  祂的意念，在整个黑暗维度中回响，引得无数被奴役的、早已失去心智的灵魂发出无意识的共鸣。

  一道道来自地球现实维度的、无形的“溪流”，正穿透脆弱的维度壁垒，源源不断地汇入祂的国度。

  那不是能量。

  那是比能量更本源，也更美味的东西。

  是绝望。

  是猜忌。

  是恐惧。

  是曾经被奉若神明的英雄，在民众眼中沦为灾星时，所产生的最精纯、最浓郁的负面情绪。

  多玛姆能清晰地“品尝”到其中的每一个细节。

  他能“尝”到，一个被浩克倒塌的大楼压断双腿的小女孩，她看向绿色巨人时，那不再是崇拜，而是一种刻骨的、混杂着痛苦的憎恨。

  他能“尝”到，一个信任着钢铁侠的商人，在看到“钢铁军团”的炮火摧毁自己毕生心血后，那种信仰崩塌的、彻底的绝望。

  他能“尝”到，无数芝加哥市民，在看到美国队长那面星盾，不再代表拯救，而只带来更大破坏时，那种从心底滋生出的、名为“背叛”的冰冷毒素。

  这些情绪，对多玛姆而言，是比吞噬一百个文明还要滋补的盛宴。

  它们是最好的催化剂，正在腐蚀着现实维度的根基，为祂的降临，铺平一条最完美的、由人心构成的红毯。

  “杜姆……康……”

  多玛姆的巨大脸庞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两个自以为是的棋手，却不知道，他们所落下的每一颗棋子，都只是在为真正的神明，搭建祭坛。”

  那个黑色的、名为“剧本”的水晶，当然是祂的手笔。

  祂在杜姆的野心和康的偏执中，看到了最完美的工具。

  祂不需要他们去战胜那个盘踞在天宫岛屿上的、连祂都感到一丝心悸的神秘存在。

  祂只需要他们去……搞砸一切。

  毕竟，通往地狱的道路，往往是由善意铺成的。而摧毁一个神圣偶像最有效的方式，不是击败他，而是让他亲手玷污自己的神圣。

  英雄们的每一次努力，每一次拯救，都在祂的剧本下，变成了对现实世界更深刻的伤害。

  这种感觉，让多玛姆无比沉醉。

  祂才是那个隐藏在所有幕后黑手之后的、真正的导演。

  祂甚至有些“感激”那个天宫岛屿上的男人。若非他那懒散到近乎傲慢的态度，给了杜姆和康这种小角色表演的舞台，祂的计划绝不会如此顺利。

  “你的懒惰，将成为你最大的败笔。”

  多玛姆的意志，充满了即将收获胜利的自得。

  “当整场戏剧都变成一滩令人作呕的烂泥时，你这个唯一的‘观众’，除了离席，还能做什么呢？”

  祂已经能感觉到，维度屏障那层曾经坚不可摧的光膜，此刻已经变得如同被酸液腐蚀的薄纸，处处都是漏洞。

  祂的黑暗维度，即将与现实，融为一体。

  ……

  卡玛泰姬。

  庭院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往日要更加凝重、更加冰冷。

  古一静静地端坐在蒲团之上，她的面前，摆放着那只已经出现裂痕的茶杯。

  那道裂痕，就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烙印在她的心头，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的、被那片恐怖信息海灼伤的刺痛。

  她没有冥想。

  她不敢。

  因为她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躺在沙滩上，仅仅因为一个喝可乐的念头，就让整个宇宙的因果律为之颤抖的……“存在”。

  她曾以为，自己是这颗星球的守护者，是抵御外维度入侵的最后一道防线。

  可直到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居住在一个巨大鱼缸里的金鱼，毕生都在提防着窗外的野猫。却从未意识到，那个每天定时投喂鱼食，决定着鱼缸水温与光照的“主人”，他的存在本身，就定义了自己的一切。

  突然。

  古一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那双洞悉万古的眼眸，此刻却写满了凝重与……一丝决然。

  她感觉到了。

  一股熟悉的、充满了贪婪与吞噬欲望的邪恶意念，正在从维度屏障的薄弱处，疯狂地渗透进来。

  是多玛姆。

  这个纠缠了她数百年的宿敌，又来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以往的多玛姆，像一个拿着攻城锤的野蛮人，只会疯狂地撞击着维度的大门。

  而这一次，他像一滩无孔不入的、剧毒的污水，正顺着现实维度自身产生的“裂缝”，悄无声息地，污染着整个世界。

  古一的灵视，瞬间扫过全球。

  她“看”到了芝加哥的废墟之上，那些久久不散的怨念。

  她“看”到了网络上，那些对复仇者联盟从崇拜到口诛笔伐的、海啸般的舆论。

  她“看”到了人心之中，那颗名为“信任”的基石，正在被悄然腐蚀，摇摇欲坠。

  她瞬间就明白了所有。

  那场被搞砸的救援，那些被扭曲的英雄事迹……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

  其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制造这些足以污染现实的负面情绪，为多玛姆的降临，打开大门！

  古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该怎么办？

  独自去对抗多玛姆？

  她看了一眼胸前那枚光芒黯淡，甚至连时间之力都运转不畅的阿戈摩托之眼。她知道，自己已经身受重伤，灵魂上的创伤，远非冥想可以治愈。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多玛姆的对手。

  向复仇者求助？

  他们正深陷舆论的泥潭，自顾不暇。更何况，他们的力量，在维度领主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

  一个念头，如同最禁忌的毒蛇，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

  去……找他。

  去找那个……男人。

  那个仅仅是“凝视”，就足以让至高神器崩裂，让她的灵魂几乎被撑爆的……禁忌。

  古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是源于灵魂本能的、最极致的恐惧。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次出现在那个男人面前，对方甚至不需要任何动作，仅仅是存在本身所散发出的信息余波，就足以让她彻底灰飞烟灭。

  那不是战斗。

  那是凡人，妄图去直视太阳。

  可……

  古一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庭院中央那棵枯荣了数百年的菩提树上。

  她想起了自己成为至尊法师时，立下的誓言。

  她想起了斯特兰奇那张从绝望到重获新生的脸。

  她想起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无辜的生命，他们对这一切的阴谋与灾难，一无所知。

  当一个人不得不面对两个无法战胜的敌人时，他能做的，不是选择更容易的那个。

  而是选择，那个至少还存在一线生机的。

  多玛姆，是已知的、纯粹的毁灭。

  而那个男人……

  他虽然恐怖，虽然无法理解，但他至少，还维持着这个世界的“存续”。

  他只是一个……观众。

  一个对“烂片”会感到不悦的观众。

  古一的眼神，在经历了极致的恐惧、挣扎、与茫然之后，最终，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燃烧着最后决心的平静。

  她缓缓地站起身。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一往无前的决绝。

  她知道，去求见一位真正的神明，需要献上祭品。

  而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除了她自己。

  “斯特兰奇。”

  古一的声音，平静地在庭院中响起。

  下一秒，刚刚掌握了悬戒用法，正兴奋地在镜像空间里画着火圈的斯特兰奇，一个踉跄，被强行拽回了现实。

  “老师？”

  斯特兰奇看着古一那张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却又平静得可怕的脸，心中莫名一紧。

  古一没有看他，只是将胸前那枚已经裂开的阿戈摩托之眼，轻轻地摘了下来，递到了他的面前。

  “从现在起。”

  古一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你，是至尊法师了。”

  说完，不等斯特兰奇做出任何反应，她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撕裂空间，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斯特兰奇一个人，捧着那枚沉重得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命运的项链，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古一，要去觐见她的“太阳”了。

  哪怕，会被那光芒，焚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