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 战场

  靠近断刃城，沉闷的战鼓声、震天的喊杀声、以及巨石投掷机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呼啸声。

  即便相隔甚远，也清晰地传来，震得人心头发颤。

  越靠近，战争的残酷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焦黑的土地、散落的残肢断臂、插满箭矢的破损盾牌、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无不诉说着这里曾进行过何等惨烈的攻防战。

  赵铁带着众人沿着一条干涸的、布满陷阱和暗哨的废弃河道，悄无声息地靠近断刃城的侧后方。

  这里是暗羽卫早年秘密开辟的一条应急通道，极其隐蔽。

  “城西和城南是北漠主力进攻的方向，战况最激烈。东门情况稍好，但也被围得水泄不通。只有这北面，因为地势险要，敌军兵力相对薄弱，但也是巡逻不断。”

  赵铁压低声音，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墙，“我们从这里上去，城墙上有我们的人接应。”

  众人屏息凝神，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终于摸到了城墙根下。

  赵铁学了几声特定的鸟叫。

  片刻后，一条绳索悄无声息地从上方垂下。

  “快！依次上！”赵铁催促道。

  叶云州让郑婳先上。

  郑婳抓住冰冷的绳索，咬紧牙关，在叶云州的托举下，艰难地向上攀爬。

  城墙高耸，爬到一半时她已手臂酸软。

  郑婳拼尽全力，终于被城上的人拉了上去。

  紧接着是叶云州和赵铁等人。

  众人刚登上城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下方传来北漠巡邏兵的呼喝声和犬吠！

  “快走！”接应的守军低喝一声，带着众人猫着腰，沿着满是血污和碎石的城道快速移动。

  城头上的景象更是宛如地狱。

  疲惫不堪的守军士兵靠在垛口后，很多人身上都带着伤，眼神麻木而绝望。

  城墙多处破损，用沙袋和木头勉强堵住。

  滚木礌石堆积在一旁，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空气中除了硝烟和血腥，还弥漫着一股伤口腐烂的恶臭气息。

  “李老将军在哪里？”赵铁急切地问那名接应的士兵。

  “在……在南门！那边快顶不住了！”士兵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将军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众人心头一沉，立刻朝着南门方向奔去。

  越往南门走，战斗的声音越是震耳欲聋。

  箭矢如同飞蝗般从城外射来，不时有士兵中箭倒地。

  巨大的抛石机投出的石块狠狠砸在城墙上，发出恐怖的轰鸣，震得人站立不稳。

  终于，他们到了南门。

  这里更是惨烈得如同绞肉场！

  北漠士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破损的南门城门边上的破洞口，守军则用长矛、刀剑、甚至身体死死堵住缺口，进行着残酷的肉搏战！

  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一位须发皆白、身披破损铠甲、浑身浴血的老将军，如同磐石般屹立在瓮城后方的一座高台上，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声音早已沙哑不堪。

  他正是北境军魂——李老将军！

  “顶住！给我顶住！援军很快就到！”老将军挥舞着战刀怒吼。

  “老将军！”赵铁带着叶云州和郑婳挤过高台，单膝跪地，“属下赵铁，带三殿下和……和内使大人到！”

  李老将军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叶云州时，猛地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淹没。

  “三殿下！您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快下去！” 他显然知道叶云州的真实身份。

  “老将军，闲话稍后再说！”叶云州急声道。

  “我们有重要军情！楚景川私通北漠，在后方秘密开采铁矿，铸造了大量兵器资敌！这是他叛国的证据！”

  他快速地将那块丙字令牌和所知情况简要说明。

  李老将军听完，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被亲兵扶住。

  他老泪纵横，捶胸顿足：“畜生！畜生啊！怪不得！怪不得北漠蛮子今年的兵器如此精良充足！怪不得援军迟迟不到！粮草断绝！原来是他！是他在背后捅刀子！断送我北境大好儿郎的性命啊！！”

  悲愤过后，老将军猛地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殿下！您带来的消息至关重要！但眼下……断刃城恐怕……守不住了……”

  他指着城外如同繁星般的北漠营火和潮水般的攻势，声音沉痛，“城内粮草已尽，箭矢所剩无几，伤员无药可治，能战的兄弟不足三千……最多……最多再撑一天……”

  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冰窖。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北漠的攻势骤然加强！

  更多的士兵如同疯狗般涌向城门！

  一架燃烧着的攻城锤被推了上来，狠狠撞击着早已摇摇欲坠的瓮城大门！

  “轰隆！” 大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更大的缝隙！

  “不好！城门要破了！”守军发出绝望的惊呼！

  “将士们！随我杀！绝不能让蛮子踏进断刃城！”李老将军须发戟张，拔出战刀，竟要亲自带队冲锋！

  “老将军不可！”叶云州和赵铁急忙拦住他。

  一直沉默旁观的郑婳，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看着那些因无药可治而痛苦呻吟的伤员，看着那即将被撞破的城门，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冲动涌上心头！

  她忘记了头痛，忘记了虚弱，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做点什么吧！

  必须做点什么！

  她猛地向前几步，走到高台边缘，面对着下方惨烈的战场和即将破城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郑婳！你要干什么？回来！危险！”叶云州大惊失色，想要拉回她。

  郑婳仿佛没有听到。

  她将全部的精神力，连接空间，笼罩城门外正在攻城的北漠士兵！

  “啊！！！”

  她发出一声近乎尖叫的呐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七窍甚至渗出了细细的血丝！

  下一秒，令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那燃烧的攻城锤即将再次撞击城门的瞬间，城门口那一大片区域的空间，猛地发生了剧烈的、肉眼可见的扭曲！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并非来自物质世界的巨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炸开！

  那巨大的攻城锤，连同周围密密麻麻、至少上百名北漠士兵，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洪荒巨兽一口吞噬！

  瞬间消失了！

  干干净净，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原本拥挤不堪的城门口，只有地面上留下一个光滑无比的、巨大的圆形凹陷！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城上的守军，还是城外的北漠军队，所有人都被这神魔般的手段惊呆了！

  攻击戛然而止，喊杀声瞬间消失，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风吹过空旷地带的呜咽声。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区域，又看向高台上那个摇摇欲坠、七窍流血的白衣女子。

  “神……神迹……”有守军士兵喃喃自语，猛地跪倒在地。

  “妖……妖法！”北漠军队中则爆发出惊恐万分的尖叫，阵型瞬间大乱！

  叶云州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冲上前，一把抱住即将倒地的郑婳。

  她的身体冰冷，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熄灭。

  “婳儿！婳儿！”叶云州声音颤抖，心如刀绞。

  他知道，她又一次透支了，而且这一次，远比任何一次都要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