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十九 章 回京

  郑婳犹豫着开口，“去镇上买个院子，或者往南走，去那些大点的城池？”
  周擎知道郑婳的顾虑，可他身上背着的事，哪里是换个地方就能躲掉的？
  那些人眼线遍布，就算躲到天涯海角，迟早也会被找出来。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郑婳警觉地站起身，手摸向旁边的木棍。
  周擎也绷紧了神经，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还是强撑着站直身子，将郑婳护在身后。
  叶云州也站起身，将周月和阿弃扒拉到自己身后。
  随从们走到叶云州身前，背对着叶云州，把叶云州三人护了起来。
  烟尘里渐渐显出几个身影，为首的是个穿着青色短打的汉子，看到周擎时眼睛一亮，翻身下马就往这边跑。
  “将军！可算找到您了！”
  周擎瞳孔骤缩，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喉结动了动：“你们怎么来了？”
  “京里出了变故，主子让属下们来接您回去。”
  汉子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周围的废墟，脸色沉了沉。
  郑婳站在一旁，听着“将军”“京里”这些词，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周擎会回京城去，却没想到会是在他身受重伤的时候。
  看着周擎复杂的神色，她知道他可能是想撇下她。
  郑婳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周擎猛地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不赞同：“京城凶险，你……”
  “你忘了？”郑婳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可是郑国公府嫡出的大小姐。京城也是我的家。”
  周擎看着郑婳眼里的坚定，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天色微亮，晨雾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被烧毁的屋子。
  郑婳站在门槛边，望着那片曾经承载了她短暂安宁的废墟，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袖口下露出的手腕上，还留着昨夜逃生时被划伤的浅痕。
  周擎就站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睫毛微颤，便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用自己的身影挡住了那片狼藉。
  “别看了。”
  叶云州就是这时走过来的。
  他先是朝周擎拱了拱手，视线掠过郑婳时，顿了顿才开口。
  “周兄，郑大小姐，天快亮了，我们得赶紧出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说出的话却条理清晰。
  周擎点了点头，回头对身后一个精瘦的汉子吩咐道：“去把马车赶过来。”
  那汉子应声而去，很快就传来车轮碾过石子路的“轱辘”声。
  一辆不算华丽但足够宽敞的马车停在路边。
  汉子掀开车帘，恭敬地对周擎说:“将军，马车足够宽敞，足够您和夫人小姐休息，我们马上出发。”
  “夫人”两个字像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叶云州心里。
  他猛地看向郑婳，只见她扶着周擎，缓缓朝马车走去。
  周月小孩子心性，早就自己率先爬上了马车。
  郑婳把周擎扶上马车，转头看向阿弃。
  “阿弃，你骑马能不能行？要不你跟我们挤挤，马车宽敞，加你一个也能坐得下。”
  阿弃还没开口，叶云州直接就打断了。
  “九……阿弃已经长大了，他跟我们骑马就行，你照顾好周兄，路上颠簸，小心伤口。”
  “嗯，姐姐，你照顾好周大哥和月儿，有事就叫我，我就在马车边上。”
  阿弃站在叶云州旁边，看着郑婳认真叮嘱。
  郑婳看着叶云州和阿弃，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两人，长得太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亲兄弟呢！
  “好！那阿弃，你要是骑马累了，就到马车上歇一歇，别硬撑。”
  郑婳说完钻进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动的声音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晨风吹过，带着露水的凉意，叶云州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有些发凉。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还是来晚了。
  从明白自己的心意，他就快马加鞭赶了过来，一路换了三匹马，连眼皮都没敢合一下。
  他总想着，要快点，再快点……
  可现在看来，他赶到的，似乎只是一扬尘埃落定的结局。
  周擎的下属不会乱说话，“夫人”这称呼，定是得了默许的。
  他想起昨夜郑婳惊慌哭泣的模样，想起刚才周擎看郑婳时，那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占有……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叶云州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心头那股涩意压下去。
  他转身，看向自己带来的几个随从：“我们也走吧，跟上他们。”
  随从有些不解：“主子，周将军他们回京路上注定不会太平，我们……”
  叶云州打断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眼神里的黯然，却怎么也藏不住。
  “就是知道不太平，我们才要跟在后面，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他知道这个理由有些牵强，来接周擎的人都是精锐，哪里需要他来照应。
  可他现在，只想离她近一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那辆马车的影子，也好过让她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九……弟，你是和我共骑一匹马还是自己骑？”
  叶云州看着阿弃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戏谑。
  这小老九，看来也不简单啊！
  他是什么时候混到周擎身边的？
  这老九常年跟着师傅在外历练，周擎应该没有见过老九。
  那他们是怎么搅和在一起的？
  周擎可知道他的身份？
  “三哥，我已经长大了，自己能骑。”阿弃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也是，九弟的骑射功夫可是得了父皇亲口夸赞的，是三哥想岔了。”
  叶云州也翻身上马，马鞭一扬，朝着前面的马车追去。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马车继续前行，阿弃骑马跟在马车边上。
  后面不远处，马背上的叶云州目光始终落在那抹移动的深蓝色车影上。
  一路无言，只有马蹄声，伴随着车轮声，在晨光里缓缓向前。
  前路未知，可无论是马车上的人，还是马背上的人，都知道，有些事情，从这一刻起，已经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