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六 章 到达闽南
作者:画妖
叶云州低声重复了一遍,眸中那深不见底的寒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他不再看老大夫,视线越过回春堂低矮的屋顶,望向南方。
手中的布条被他攥紧。
……
就在叶云州苏醒、郑婳在破庙避雨的同一时刻,闽南府城,县衙后巷一处偏僻阴暗的柴房里。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稻草腐烂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角落里堆着杂乱的农具和破筐,几只老鼠在黑暗中窸窣跑过。
一个穿着破烂的身影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上沾满了污泥和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他的手脚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缚着,勒进皮肉里,磨出了血痕。
头发散乱地黏在汗湿的额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紧抿着的薄唇。
他的身体在无意识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剧痛。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那是刀伤,位置刁钻,虽不致命,却能让人痛不欲生,彻底丧失反抗之力。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昏黄的光线漏进来,映出一张油滑谄媚的脸,是县衙的师爷。
他端着半碗浑浊的、飘着几片烂菜叶的稀粥,放在地上,声音带着一种假惺惺的怜悯。
“周大将军,您这又是何苦呢?知府大人也是为了您好。”
“吃点东西吧,好好想想,想通了,签了那份供状,知府大人念在您年轻识浅,兴许还能留您一条活路……”
地上蜷缩的身影猛地动了一下,像是被激怒的困兽。
他艰难地抬起头,散乱的发丝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燃烧到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近乎悲凉的嘲讽。
这人正是郑婳心心念念、被流放到闽南的周擎!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因为疼痛和虚弱,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充满恨意的低吼。
师爷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毛,脸上的假笑也挂不住了,啐了一口。
“不识抬举!你就耗着吧!看你能熬几天!”
说完,哐当一声关紧了柴房门,落锁的声音在死寂的柴房里格外刺耳。
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周擎的头无力地垂落下去,重重磕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额角的剧痛远不及内心的绝望。
他紧咬着牙关,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
……
遥远的北方,山寨聚义厅内。
一个男子斜倚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
他戴着一个狐狸面具,看不清面容。
身上穿着一套鲜艳的红衣,袖口绣了一朵梅花,整个人显得妖魅而神秘。
下方,黑衣的玄影和白衣的山寨大当家白峰垂手肃立。
“主子,派去闽南的人刚传回消息。那郑婳,已经到了闽南地界,被暴雨困住了。”白峰开口打破沉静。
“回春堂那边也传来消息,叶云州,醒了。”玄影紧接着开口,声音带着紧绷。
红衣男子把玩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
“醒了?好,很好。”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的愉悦。
“风暴已至,棋子都动了。告诉闽南那边,看紧我们的‘贵人’,别让她那么快找到人。还有……”
他指尖的玉佩轻轻敲击在虎皮上,发出沉闷的微响。
“保护好她。在她真正‘有用’之前,一根头发丝都不许少。”
他抬眼,望向厅外阴沉的天色,眼神锐利而冰冷。
“变数……终于来了!”
……
暴雨如同被钉死在闽南的天空,没日没夜地倾泻着它的怒火。
两天两夜,郑婳被困在狭窄、污浊得令人窒息的山洞里。
饥饿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郑婳的胃里,不断收紧。
这两天,她只敢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从空间里,抠出几个馒头。
每次意念微动,都伴随着心脏被攥紧的恐惧,生怕引来如狼似虎的目光。
她小心翼翼地掰开馒头,把多的那半借着昏暗光线的掩护,飞快地塞进紧挨着她的阿弃手里。
“快吃,别出声。”
她总是压着嗓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麻木的面孔。
咀嚼着馒头屑,嘴巴里寡淡得能刮下一层霜,连唾液都吝于分泌。
郑婳觉得自己的味蕾已经死了,只剩下机械的吞咽动作。
可阿弃这小子,偏偏成了这绝望洞穴里刺眼的异类。
每次接过郑婳递来的馒头,哪怕只是小半块,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的光芒,都亮得能灼伤人。
他像捧着稀世珍宝,极小心地撕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放进口中。
并不咀嚼,只是用唾液一点点地软化它、融化它。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白面馒头,被他吃得神圣无比。
偶尔有碎屑掉落,他必定捻起,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绝不浪费分毫。
郑婳冷眼看着,心头像打翻了五味瓶。
是心酸他这卑微的珍惜?
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只觉得嘴里那寡淡的馒头渣,似乎也带上了一点难以言喻的、令人鼻酸的滋味。
阿弃终于吃完了最后一点碎屑,满足地舔舔嘴角,像一只餍足的小猫。
他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郑婳,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姐姐,你一定是神仙派来的!不然这馒头怎么这么香,这么甜?”
他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
郑婳心头猛地一跳,像被针扎了一下。
“闭嘴!再胡咧咧把你扔出去喂鱼!”
她压低声音呵斥,眼神凌厉地瞪过去,试图用凶悍掩盖那一瞬间的心虚和慌乱。
神仙?
她只想冷笑。
哪个神仙会像她这样狼狈?
阿弃被她凶了,非但不怕,反而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眼神里全是“我懂你在掩饰但我信你”的了然,看得郑婳更加心烦意乱。
山洞深处,那个头发花白、一直缩在阴影里的老妪,她枯槁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干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抠着身下冰冷的泥地。
两天了,她嘴里一直含混不清地重复着破碎的诅咒:
“山神娘娘……怒了……都要死……一个……都跑不掉……”
那嘶哑的声音如同阴沟里爬出的毒蛇,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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