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十六 章 暴露女儿身(二)

作者:画妖
  婆子打来热水,哗啦啦地倒进那个半人高的老旧木桶里。
  水汽氤氲,很快弥漫了整个狭小的房间,带着一股松木柴火和泥土的微腥气味。
  倒了大半桶,水面蒸腾着白烟,婆子才喘着气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汗,转向角落里蜷缩的郑婳。
  她走近,浑浊的老眼仔细打量着郑婳被粗麻绳捆绑的手脚。
  解开绳结时,动作算不上麻利,但很小心。
  当粗糙的麻绳离开皮肤,露出底下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和脚腕时,婆子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头紧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那伤口边缘红肿,中间渗着血丝和透明的组织液,看着就钻心地疼。
  “造孽哟……”
  婆子低低地咕哝了一句,声音沙哑。
  解开郑婳身上那件早已破烂肮脏、沾满泥污和草屑的男装时,婆子的眉头锁得更深了。
  郑婳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骇人的淤青和擦伤,肩膀、后背、腰侧、大腿……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有些是摔的,有些显然是粗暴拖拽留下的。
  婆子枯瘦的手指在触碰到那些淤青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沉默地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很快又被一种认命的麻木取代。
  婆子给郑婳洗头发的过程缓慢而轻柔。
  她用瓢舀起温水,避开额角的擦伤,细细地冲洗她纠结的长发。
  皂角的气味弥漫开,带着苦涩的清香。
  洗身体时,婆子更是加倍小心。
  她拧干布巾,避开所有肿胀发紫的伤处,只在完好的肌肤上轻轻擦拭。
  水流过伤口时,郑婳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倒抽冷气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婆子的动作立刻停顿,等她缓过劲来才继续,动作更加轻缓,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婆婆。”
  郑婳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看着婆子沟壑纵横、却透着朴实的脸,鼓起勇气开口。
  “您看我身上都是伤,疼得厉害,能不能……能不能给点伤药包扎一下?求您了。”
  她放软了声音,带着恳求。
  婆子拿着布巾的手顿住了,浑浊的眼里满是挣扎。
  她看了看郑婳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只是艰难地挤出一句。
  “这……姑娘,这事老婆子做不得主,我得……得去向大当家的请示一下。”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畏惧。
  “好,那就麻烦婆婆了!”
  郑婳立刻应道,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知道不能强求,能去请示已是这冷漠山寨里难得的善意了。
  说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闭上了眼睛。
  热水带走了部分疼痛,也松弛了紧绷的神经。
  洗完澡就犯困,这二十一世纪熬夜后泡澡的习惯性反应,怎么还带到这朝不保夕的古代山寨来了?
  这荒谬的念头让她在心底苦笑了一下。
  婆子沉默地拿来一套干净的粗布女装。
  款式简单,颜色灰扑扑的,显然是山寨里某个女眷的旧衣。
  她帮郑婳穿上,动作依旧轻柔,尽量避免碰到伤口。
  然后,她拿起了那根让她皱眉的麻绳。
  婆子没有直接捆上去。
  她不知从哪里找来几条干净的、相对柔软的白布条,仔细地、一层层地垫在郑婳手腕和脚腕被磨破的伤口上,然后再将麻绳小心地捆在白布条外面。
  虽然依旧是被束缚,但至少避免了粗糙的麻绳再次直接摩擦伤口。
  婆子绑得不算松,但也绝非之前那种勒进皮肉的紧法。
  做完这一切,婆子费力地端起沉重的木桶,将浑浊的洗澡水倒掉。
  哗啦的水声在寂静的山夜里传得很远。
  她又把郑婳换下来的那身破烂男装卷成一团,放进一个木盆里,端着走了出去。
  婆子走时轻轻带上了门,但没有落锁,门外显然还有看守。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郑婳一人。
  残留的水汽和皂角味还未散尽,混合着木桶散发的陈旧木头味。
  浑身清爽了些,但被白布包裹下的伤口依旧火辣辣地疼,而新换的粗布衣裳摩擦着身上的淤青,也带来阵阵不适。
  身下的床铺铺着还算干净的稻草褥子,上面是一层粗布单子,虽然简陋,比起冰冷的地面,已是难得的柔软。
  极度的疲惫和热水带来的松弛感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罩住了郑婳。
  她侧卧着,将受伤较轻的那边身体压在下面,蜷缩起来。
  意识像沉入水底的羽毛,飘飘忽忽,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脑海中那些惊心动魄的逃亡渐渐模糊、淡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沉重的睡意。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婆子会不会回来,伤药有没有希望,就彻底陷入了昏睡之中。
  月光,透过狭小的、钉着木条的高窗,吝啬地洒下几缕清辉,恰好落在郑婳沉睡的脸上,映照着她苍白的面容和紧蹙的眉头。
  即使在睡梦中,身体的疼痛和内心的恐惧也未曾远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接着是锁链轻微碰撞的声响——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婆子端着一个粗陶碗,佝偻着背,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脚步很轻,似乎怕惊醒了床上的人。
  她将陶碗轻轻放在床边唯一一张破旧的矮凳上。
  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冒着微弱热气的汤水,看不出是什么熬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的苦涩气味。
  婆子站在床边,借着月光和门外透进来的微弱火光,静静地看着沉睡的郑婳。
  少女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也微微蜷缩着,带着防御的姿态。
  月光下,她手腕和脚腕上垫着的白布条显得格外刺眼。
  婆子的目光在郑婳身上的伤处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
  她枯瘦的手在粗布围裙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用油纸小心翼翼包裹着的小包。
  她将那个小小的油纸包塞进了郑婳枕着的稻草褥子下面,一个靠近她脸颊的角落。
  婆子看了一眼郑婳,又看了看矮凳上那碗快要凉掉的汤水,终究没有叫醒她。
  她再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郑婳清浅而并不安稳的呼吸声,以及那碗苦涩汤水散发的微弱热气,在清冷的月光下,诉说着这山寨黑夜中一丝微不足道、却又真实存在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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