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十三 章 逃跑
作者:画妖
郑婳被拽着踉跄前行。
她的目光仓惶扫过四周。
黑沉沉的夜色下,几座歪斜的木屋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远处山壁陡峭狰狞……
唯一通向外界的,似乎只有一条被火把勉强照亮、蜿蜒没入黑暗的林间小路。
刀疤脸拖拽着他们,径直走向一间紧挨着山壁、更加低矮破败的木屋。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柴烟、霉烂木头和兽皮膻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柴房!
门被一脚踹开。
里面堆满了杂乱的枯枝和劈好的木柴,几乎无处下脚。
角落里,一个用粗糙石块垒砌的简陋灶台格外显眼,灶膛里似乎还有未燃尽的暗红炭火,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灶口上方积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粉末,那是草木燃烧后留下的灰烬,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层肮脏的雪。
“都给老子洗干净了!”
刀疤脸将他们狠狠掼在冰冷的地上,指着角落一个黑黢黢、盛着半桶污水的木桶,水面上还漂浮着可疑的杂质。
“洗干净点,别污了二当家的眼!”
他狞笑着,目光在郑婳身上溜了一圈,充满了恶意的期待。
说完,他似乎觉得任务完成,又惦记着前头的酒肉。
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对着门外阴影里一个抱着长矛、歪靠着门框打盹的山匪吼道。
“麻子,给老子看紧了!二当家的‘货’,跑了唯你是问!”
他重重拍了一下那守卫的肩膀,这才摇摇晃晃地消失在通往喧嚣方向的黑暗中。
柴房的门“哐当”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光线和声音。
只有门口那个叫“麻子”的守卫,依旧歪在那里,脑袋一点一点,显然并未将看守两个“待宰羔羊”太放在心上。
郑婳的心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机会!
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叶云州生死不明,那个络腮胡随时可能过来……
不能等!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蜷缩在角落、惊恐地望着她的男孩,用尽全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低语道:“小子,想活命吗?”
男孩猛地点头,小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郑婳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盯在墙角那积满厚灰的灶台上,又迅速扫过守卫麻子那歪斜的身影。
“听我的,”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帮我挡一下门口那人的视线,就一下!”她示意男孩挪动位置。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将自己小小的身躯挡在郑婳和门口守卫视线之间。
几乎在男孩挪动的同时,郑婳猛地从身后一根从柴堆里拔出一根棱角尖锐的断桌腿!
“嘶……”
粗糙的木刺瞬间扎进手腕的皮肉,尖锐的疼痛让她叫出了声。
轻微的声响惊动了门口打盹的麻子。
麻子猛地睁开惺忪的醉眼,浑浊的视线扫过柴房,正好看到郑婳拿着一根断桌子腿。
“他娘的!小兔崽子干啥嘞?找死!”
麻子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咒骂着,抓起地上的长矛就冲了进来。
郑婳本想出其不意的打晕麻子,没想到惊动了他。
郑婳来不及思考,下意识的甩出手里的断桌子腿。
桌子腿砸到麻子脸上,麻子痛呼出声,随即一脚把郑婳踹到灶口前,郑婳痛得蜷缩起身体。
那积满灶膛口的草木灰,厚实得像一座灰白的小丘。
看到灶膛里忽明忽暗的碳灰,郑婳毫不犹豫,双手狠狠插了进去!
“噗……”
滚烫的灰烬瞬间扬起!
暗红的余烬被搅动,灼热的气流裹挟着无数细小的灰粒,如同无数滚烫的针尖,猛地灌进她的口鼻!
“咳咳咳!”
郑婳被呛得撕心裂肺,眼前金星乱冒,喉咙和鼻腔里火辣辣地痛。
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强忍着剧痛,双手在滚烫的灰烬里狠狠一抄,抓起两大把滚烫、沉重、夹杂着火星的草木灰!
就在麻子冲到身后,肮脏的大手即将揪住她后衣领的刹那!
她猛地转身,身体后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两捧滚烫的、灰白色的“死亡之雪”,朝着麻子那张因愤怒和惊愕而扭曲的脸,狠狠扬了过去!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骤然撕裂了柴房的死寂!
滚烫的灰烬精准地覆盖了麻子的整张脸,更可怕的是,大量灼热的灰粒如同无数烧红的铁屑,瞬间冲进了他大张嘶吼的嘴巴和因惊骇而圆睁的双眼!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麻子丢开长矛,双手疯狂地在脸上抓挠、拍打,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灼痛和遮蔽视线的灰烬。
他踉跄着后退,身体痛苦地扭曲,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哀嚎。
滚烫的灰烬粘在皮肤上,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
“走!”
郑婳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她一把拽住旁边吓得呆若木鸡的男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拖起来。
她甚至没敢再看地上翻滚惨叫的麻子一眼,拉起男孩冰凉的小手,撞开虚掩的柴房门,朝着那条被火把映照得影影绰绰、通往未知黑暗的林间小路,一头扎了进去!
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割在脸上,带着草木腐烂的气息。
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布满碎石和盘虬的树根。
郑婳拉着男孩,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身后麻子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如同追魂的丧钟。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被热灰灼伤的喉咙,带来火辣辣的剧痛。
男孩的喘息声越来越沉重,带着压抑不住的抽泣,小小的身体几乎是被郑婳拖着在跑。
“快!再快一点!”
郑婳的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
她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往前跑。
茂密的枝叶抽打在脸上、手臂上,留下道道火辣辣的刺痛。
黑暗中的山林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试图阻挡她们。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惨叫声渐渐被呼啸的风声和她们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跳声淹没。
肺叶火烧火燎,双腿灌了铅一般沉重。
郑婳拉着男孩,几乎是扑倒在一丛茂密的、带着尖刺的荆棘灌木后面。
两人瘫倒在地,张大嘴巴,贪婪而痛苦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暂时安全了吗?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还没来得及在心底蔓延开。
“汪!汪汪汪!”
一阵凶狠、急促的狗吠声,猛地从她们刚刚逃来的方向炸响!
那声音穿透黑暗,带着一种狩猎者发现猎物般的兴奋和残忍,如同冰冷的铁爪,瞬间攫住了郑婳和男孩的心脏!
男孩猛地捂住嘴,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惊恐的泪水无声地涌出。
郑婳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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