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古人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

  张家人这几天切出来的萝卜花都比过去多切两刀。

  “谁让他们过去不干人事，现在遭报应了吧。”

  张老嬷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趁着这两天没有下雨，一大早就背了半背篓老姜，四十几个鸡蛋，往雨兰镇来了。

  她当然是来看自己的女儿。

  她女儿住在雨兰镇桃花村，需要从镇街道的东边往上爬石阶。

  这条路正在修，要把原本的小石头台阶换成整块整块的大石板。

  她背的东西不重，爬起来倒也还好，远远地就看到前面有几匹马正托着大石板……

  应该就是修路的，下面走的这段路还不错，大石板走起来要稳一些。

  但很快，她就看到了前面有人在背石板子。

  一块大石板压在背上，那些人再往上走的时候，每一步都很难。

  张阿嬷很快就追上了这群人，这才发现是一群妇女。

  她就看了一眼，正要超过去，就看到了最前面这个女人很眼熟。

  她愣了一下。

  “小珍？”

  原本低着头的人，抬起头:“妈？”

  “你怎么在这里干这个活？”

  “妈，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怎么在这里背石头？”她记得女婿在雨兰镇做点小工挣家用，女儿在家里把田里地里的活干了就够辛苦了，怎么还要来背石头？

  “妈，监工在看着，一会儿我回家再说，你先去家里，我干完活就回来了。”

  张阿嬷这才看到前面有个中年妇女看着这边，表情很不好。

  她也不想给女儿添麻烦，只能先去女婿家。

  这一去，这才知道怎么回事。

  她女婿去别人家做工，砌墙的时候，墙倒了，把人砸了，腿断了，虽说医生来看了，可人得修养一段时间，而且那家人说是砌新房子钱都花了，也不赔医药费。

  现在家里一个腿断了，两个孩子要读书，所以她女儿只能去找活干。

  “刚开始是累的很，现在习惯了也还好，我一天能挣15块钱。”她女儿说道。

  张阿嬷自己也没什么钱，也拿不出来什么。

  她在女儿家住了两天，还是得回自己家。

  回去的路上，她一边走一边想女儿背那大石板的样子。

  越想越觉得难受，心里头充满了恨意。

  恨意需要一个发泄口，而杨家就是发泄口。

  都是杨家的错，当年如果不是他们家说那些闲话，她女儿怎么会嫁这么远！

  但凡嫁近一些，有点事情也能帮衬着来。

  她回到了村子里，正好就看到杨家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正在和人说警察的坏话。

  杨家人不愿意被人看笑话，于是现在依旧装作没事发生一样。

  村子里当然有人想看他们笑话，就专门去问杨老爹:“你们家老三怎么回事啊？怎么听说警察一直不走就是在查这件事，说是他是被人杀的？”

  这话就是故意问出来，故意让人不舒服的，真关心肯定是私下里偷偷问，哪里会在人前问。

  “我家老三就是自杀的。警察能比我们自家人了解吗？她们现在就是报私仇，之前我们不让她们碰尸体，不是跟她们打起来了吗？这就得罪人了。”

  “警察会这样？可我听说尸检结果也有什么药。”

  “哪里有哪个什么睡觉的药，我们都是农村人，谁会去买那个药吃？”杨老爹说道:“是警察故意这样说的，之前我们不要让他们尸检，他们偏偏要尸检，她们把我儿子开膛破腹了，她们这样说，是怕什么都没有查出来，我们要找她们麻烦。”

  杨老爹又强调了一遍:“我儿子就是自杀，警察现在这样就是怕我们找她们麻烦，一开始我们就说了自杀，她们不信，非要弄什么尸检，现在好了，她们下不来台了，就只能一直说我儿子是被杀的，还一直要查，能查什么啊？”

  听的人知道的事情少，现在被人这样一顿说，这笑话是看不成了，原本想看笑话的人反而自讨没趣。

  杨家人毕竟在村子里强势了这么多年，习惯了过去的那种日子，也习惯了欺负人的生活，他们最怕的就是被人看不起，他们最清楚被人看不起会过什么生活。

  他们过去欺负人的时候，有着对自己的自得，同样地，心里也埋下了绝对不要让自己落入对方的境遇的种子。

  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让他们防备了起来，杨老爹的攻击性比之前更强了，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有五个儿子，所以谁也别想得罪他们的杨家人。

  可杨家人想错了，对于村子里其他人来说，大家就是想看到他们不好过的样子，如果现在他们可怜一点，也许能看在他们死了一个儿子的份上，算了。

  可他们这种攻击性，让和张家有过类似经历的村里人心里头更加难受。

  大家都需要有一个出口。可心里头又觉得，也许就这样了，杨家人怎么就不再遭个报应呢。

  云松并不知道村子里的暗流涌动，她现在把解决慧香的问题放在了第一位。

  云松想来想去，觉得处理慧香的问题还是不要脱离村民。警察不住在这里，就算是为慧香争取到了田地，慧香也很难留住。

  村子里其他人和慧香无亲无故，有些时候想要帮一把，也会觉得师出无名。

  云松摸到了这一点，便想办法给个名出来。

  村子里的人不少热心肠，但大家都比较散，没有集合起来。

  她之前走访的时候收集到的信息就有了用，她大概弄清楚谁和杨家有仇。

  于是，慧香没有死的事情自然就不用瞒着这些人。

  “她没事就好，我就说啊，这么年轻还有两个娃儿，可不能干傻事。”张阿嬷说道。

  “慧香现在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你们暂时别说出去。”

  “这是肯定的，你们跟我说肯定也是信任我，我怎么会说出去。”张阿嬷赶紧保证道。

  云松知道这家人有一个嫁到雨兰镇的女儿，便说道:“慧香父母亲戚都不在身边，也没有人给她主持公道，我们警察说是能主持公道，但我们到底不是一直在村子里。”

  “所以这件事我们就想托付给你们。”

  “什么事？我要是能帮肯定会帮。”

  “还是慧香的问题，她和杨老三已经扯证结婚，现在杨老三死了，杨老三的田地的承包权得按照法律分她一部分。”

  “杨家人肯定不会干。”张阿嬷说着话的时候，心里头已经想到他们家会有多憋屈了。

  “法律上他们应该这样做，如果他们一直不干，到时候慧香会起诉他们，我们担心的是哪怕是他们口头上答应了，后面警察一走，他们立马会找慧香麻烦。”

  “所以这事得找你们帮忙。”

  “光是我们两口子肯定不够。”张阿嬷说道:“你去找村支书和村长他们，我这边找村子里的其他人。”

  云松也是这样计划的，此刻立马就同意了。

  村支书这边考虑更多，心里担心慧香开了头，万一其他的妇女离婚也要拿走田地怎么办。

  云松心里叹了一口气，尽管她也觉得不合理，但实际情况就是“慧香是因为丧偶，所以才能这样，普通离婚的话，分不走田地。”

  村支书和村长就不反对了。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必要为杨家人得罪警察。

  而张阿嬷这边，她很快就找到了村子里的一些关系不错的人。

  把这件事说了。

  男人死了，过去的认知里，如果有儿子就能够保住土地，如果没有儿子，如果儿子年纪太小了，土地就会被家族里的其他人分掉。

  村子里不少妇女都想起来了另一个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她们小时候几乎都听说过谁谁谁家里，男人死了，又没有生出儿子来，于是家里的田地都被分了，只能被迫改嫁。

  如此一来，慧香的事情就不只是慧香一个人的事情了。

  现在这个事情是切实关系到这些女人的好处了，尤其是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妇女。

  如此一来，很快这件事就变成了村子里的人的共同秘密。

  现在是冬天，农闲时节，大家都有精力。于是，对于这件事，所有人都拿出来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云松在张阿嬷的帮助下，也和大家私下里见面，商量怎么帮慧香保卫田地。

  云松见她们的热情就知道这件事八成妥了。

  案子进展不大，但慧香的问题解决起来倒是挺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