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作者:攀月枝
  夜色无边,月光皎洁。

  飞舞着的萤火虫似有意识一般,聚集成一道指引钟年的直线。

  野兔已经跑到了溪边,跳到那人的背上,高高蹦跶两下,在催促钟年过来。

  等钟年小心地走到溪边,野兔就从男人身上跳下来,贴着钟年的腿。

  钟年蹲下身,摸了摸野兔的脑袋,打量着半个身子都浸在水里的男人。

  男人趴着,一头乱发中露出了小半张侧脸,轮廓硬朗分明,鼻梁高挺,是极好的骨相。

  钟年嗅到了一点血腥味,没敢乱碰,打量了一阵发现男人的脊背仍有微弱的起伏,先尝试着叫几声。

  见叫不醒,他才伸出手去晃动男人身体。

  “喂,醒醒。”

  野兔也帮着他,在男人后脑勺上蹦跶。

  钟年怕它给人蹦出个什么好歹来,连忙把它抱回来。

  “你的爪爪不疼吗?”钟年问。

  野兔用鼻子碰碰钟年的指尖。

  钟年被逗得轻轻笑了两声,随后去推男人的身体,想把人翻个身,查看是哪里受的伤。

  男人的身子有点沉,他动得很费力,兔子咬着男人的衣服也帮忙。

  把人成功翻过来,钟年呼出一口长气,在看清男人的正脸后整个人愣住了。

  男人的下半张脸赫然遍布着一片崎岖扭曲的疤痕。

  发红狰狞的痕迹出现在英俊的骨相上,形成一种奇异的美感,犹如一张被揉皱的诡谲画作。

  这是烧伤。

  钟年亲眼见过。

  即使那时的洞穴昏暗无比,他看得并不明晰,但他曾用自己的指尖或脸颊实实在在地触碰过,牢记着其上纵横的沟壑。

  这种感觉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副本世界里会有NPC的烧伤和玩家一模一样吗?

  如此相似,不管是位置还是烧伤程度都几乎相同。

  钟年不信这是巧合。

  心底深处不愿意去触及的某块角落被扫去了尘埃,变得开阔明亮。

  他忍不住生出几分期冀。

  他记得,苍锋说过他们还会再见。

  钟年张了张唇,险些对着男人叫出那个名字,又理智地止住了。

  他稳住心神,继续没做完的事。

  男人身上的衣服简陋,外露的手臂上也有些许伤口,在水里泡得发白。

  奇怪的是,男人的上衣染上了一种蓝色的液体,被溪水冲淡了。

  钟年先用力把男人拖上岸,再仔细查看。

  掀开衣摆,他发现男人腹部的伤势很严重。

  有刀割的撕裂伤,也有撞击出来的淤青。

  而浸透衣服的蓝竟是从被割开的刀伤里流出来的。

  蓝色血液……

  和章鱼的很像。

  除此之外,钟年总感觉自己还在哪里见过,但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给男人处理还在流血的伤口更重要。

  他身上暂时没有任何可以使用的东西,就先想到了用自己身上的衣服给人包扎。

  低头一看,又意外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对。

  原本穿的绸缎锦衣变成了灰扑扑的粗麻布衣,里面的衣摆还短了一截,像是被扯的——

  钟年紧接着想到什么,转头看着待在一边的野兔。

  野兔爪子上包扎的布料和他里衣的一样。

  “……”

  钟年蹙着眉头,暂且把这奇怪之处抛在一边,继续撕扯自己的里衣。

  他拿着匕首将布料割破,弄成足够的布条后也不剩下什么了,上身的肌肤和更为粗糙的灰外衣摩擦着,又痒又刺。

  钟年尽量忽略这种不适,手法娴熟地给男人渗血的腹部包扎好。

  包扎对止血有些作用,但还完全不够,需要用上草药。

  箩汩山上应该会有一些……

  钟年一边打上结一边思索着,忽然感觉到什么,转过头,对上一双沉寂的眸。

  男人不知是何时醒的,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钟年,夜中虹膜之上闪过一抹湖蓝的异色。

  “……”

  钟年和男人对视了一阵,不知怎么一时卡住了。

  他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叫出“苍锋”这个名字。

  下一秒,听到男人开口的第一句话,他所有燃起的期待都湮灭了。

  “你是谁?”

  嘶哑且低沉的声音,语气很平,对突然出现在身边的钟年没有多少惊讶或防备的反应。

  钟年迅速将手从男人身上收回,站起身后退几步,开口解释:“我看你趴在水边,把你拖上来,给你的伤口随便包扎了一下。”

  男人却并不太在意自己的伤,目光追随着钟年:“为什么?”

  钟年疑惑地抬起眉梢:“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救我?”男人道,似乎很不理解钟年如此做的原因。

  钟年听出男人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对此不解。

  “想救就救了……救人需要很多理由吗?”钟年指了一下窝在自己脚边的野兔,“它带我来找你的。”

  男人没有去看野兔,只一味地盯着钟年。

  钟年被这长久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你没事我就走了。”

  他抱着兔子打算要走,脚踝却一紧,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眼睫一抖,往后抽了一下没抽动,被弄得有点不高兴了:“你还有事吗?”

  男人张嘴想要说什么,粘稠的蓝色血液先一步从口中涌出来,把钟年吓了一跳。

  “你……”

  “疼。”男人捂着胸口,虚弱地在地上喘着气,仿佛疼得连呼吸都很困难,“很疼。”

  钟年略有犹豫,在看到男人又吐血之后忍不住再次上前,下意识用手去捂男人的嘴。

  还没碰到,手被男人抓住,放到了胸口上。

  “你帮我拍拍这里就好了。”

  “啊?能行吗?”钟年半信半疑地听男人的话做起来,一下一下给他顺着胸口。

  没想到还真有用,顺了几下男人就不吐血了。

  手一停,男人就皱起眉头很难受的样子,害得钟年都不敢停下来。

  “你能不能把我扶起来。”男人再次请求,“躺在地上很难受。”

  “好。”

  钟年没有费多少劲就把男人扶了起来,肩膀被靠着,有点沉。

  男人说话时的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有些痒。

  “你不该这样心软。”男人说。

  钟年感觉自己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自己了,但并不反感。

  “心软”这样的事在他看来不是什么要剔除的缺点,心软就心软吧,随便旁人怎么说。

  “我都帮忙了,你就别这么不识好歹了。”

  听到他这么说,男人闷笑起来,笑过一阵后嘴角逐渐沉下去。

  “我会害了你。”

  钟年不以为意地反问:“是吗?怎么害我?”

  “我是灾祸、是煞星、是怪物,会害死身边所有人,所以他们厌恶我,驱逐我,恨不得我去死。”男人扯着嘴角笑,有着烧伤的面目显得有些狰狞,他又指了下自己脸上的烧伤,“天生的印记就是证明。”

  钟年露出讶异的表情,仅是因为男人的后半句话。

  怎么会有天生的烧伤?

  男人略带自嘲地笑了笑,刻意将自己的脸贴近了钟年,用着气音低声道:“这么丑这么恶心,你不害怕吗?”

  钟年镇定且面不改色地回视:“没什么可怕的,他们是谁?”

  “无关紧要的人。”

  钟年沉默了一会儿,说:“都无关紧要了,那你提他们做什么?”

  男人点头:“小年说得对。”

  钟年圆圆的眸子眯起来,狐疑地审视着男人:“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男人再次点头,“我们认识。”

  “?”

  钟年并不记得这回事。

  他仔细思考了一阵,想起什么,“你是邪神吗?”

  这样的猜测似乎在男人的意料之外,愣怔了两秒才回道:“你觉得呢?”

  “我看你确实不像是个人。”钟年看了一眼男人流了满身的蓝色血液,“如果你是邪神,那么我该杀了你。”

  “好。”男人毫不犹豫地应允了下来。

  钟年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手被拉住了,被带着碰到了腰上藏着的匕首。

  “噌”的一声。

  匕首被抽出,锋利的刀刃在月下反射出冷光,抵上男人的胸口,也是心脏处。

  “杀了我,你就可以通关了。”

  钟年瞳孔微缩,见到男人的双眸深处湖蓝的异色流转着,并非是阴冷的感觉,反而有些温柔。

  “宝宝,动手吧。”

  在男人拉扯他手腕用力的一瞬间,钟年莫名心脏抽痛,闭上眼使出所有的力气来抗拒。

  “我不要——!”

  “哐当!”

  匕首掉落,桎梏手腕的力道转瞬消失。

  钟年狠狠地打了个激颤,睁开眼,惊魂未定地环顾周围。

  刚刚的景象全部消失,他又回到了山洞里。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刀尖沾染蓝色血液的匕首,冷汗涔涔,心跳极快,整个人还在发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最后一刻那样害怕,为了通关,他不是没有捅过NPC,面对那个男人却下不去手。

  雪白的手腕上多了一圈红痕,仍然残留着男人抓握的感觉。

  钟年十分笃定刚刚遭遇的一切绝不是普通的梦。

  是真实发生过的。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这个副本安排的一切。

  太没有逻辑,也太不符合常理,疑点重重。

  他茫然地抬起头,望着神像的面容。

  似乎能和那个男人的脸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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