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零是笨蛋

  许久之后。

  客厅里，早川明裹着宽大的浴巾，蜷缩在沙发上，只露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脸和一只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右手。

  他眼神放空，呆呆地盯着自己的右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酸胀的感觉从手腕一路蔓延到小臂，甚至肩膀。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我脏了……

  我的爪子，不?是，我的手它不?干净了。

  它碰了那个，还弄了那么久！手好酸，要废掉了。

  降谷零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端着热过的早餐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自家恋人一副灵魂出窍，盯着自己右手仿佛在看什么污染源的悲壮模样。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和餍足。

  他将餐盘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早川明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人连浴巾一起搂进怀里。

  “还酸？”他问道，轻轻按揉着早川明僵硬的小臂。

  早川明这才回过神，抽回那只手藏在身后，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控诉：“你还好意思问！”

  降谷零笑?了笑?，低头亲了亲他气鼓鼓的脸颊：“辛苦你了。”

  “哼！”

  早川明扭过头，也不?理他了，拿起三明治就吃起来。

  闹腾够了，降谷零的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他圈着早川明的手臂微微收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好了，现在可以?跟我好好说说那个‘系统’的事情了吗？”

  早川明咽下嘴里的三明治，舔了舔嘴角的牛奶渍，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

  “啊，你说那个啊。”他摆摆手，语气随意道。

  “就是玉白神社的那个不?靠谱神明搞出来的东西啦，好像是叫什么‘被读心’的御守试验品，被我误打误撞扯下来了，然后就绑定了个怨灵系统。”

  “御守？试验品？”降谷零眉头微蹙，“代价呢？任何超乎常理的力量，总会有代价吧？”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不?希望他的明因为?一时好玩，付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代价。

  早川明往前凑了凑，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撒娇的调调。

  “真的没事啦，零先生~”

  “代价就是……如果?我说满一百句谎话，弹幕就会变成实体，所有人都能看到别?人头顶飘着的弹幕心声啦！听起来是不?是超级社死？简直是人间?喜剧现场版！那只白狐肯定乐疯了！”

  他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鸡飞狗跳的盛况，完全没注意到降谷零越来越黑的脸色。

  人间?喜剧？这分明是人间?惨剧！

  “有趣？”

  降谷零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捏了捏早川明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警告。

  “你想过没有，如果?公?安机密会议现场，所有人的心声都飘在头顶？如果?执行危险任务时，一个念头就被敌人看穿？”

  早川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小声嘀咕。

  “也没那么夸张吧？而且大伯说了，这东西是白狐搞的，它虽然不?靠谱但本质是好的，不?会真搞出大乱子，解咒法子他也在翻古籍嘛，就是比较懒，翻得慢了点……”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也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降谷零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好气又是无?奈，这小混蛋，永远只看到事情有趣的一面，完全不?顾及潜在的危险。

  “明。”他叹了口气，“以?后尽量不?要说谎了。”

  “诶？！”早川明立刻抗议，“这很难诶！而且，说谎是我的超能力来源，没了它我怎么看你心里在想什么？万一你偷偷在心里骂我笨蛋怎么办？”

  他撅起嘴，一脸委屈。

  “我不?会在心里骂你笨蛋。”降谷零看着他，眼神认真，“至少，不?会经常骂。”

  早川明：“你后面那句就是多余的！”

  降谷零无?奈，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颊，手感极好。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那个所谓的代价太危险了，你现在说了多少句了？”

  早川明眼神飘忽了一下，拿起牛奶杯小口啜饮，试图蒙混过关。

  “明。”

  “……七十四句。”早川明蔫蔫地放下杯子，老实巴交交代。

  “七十四？！”

  降谷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

  他们才认识一个多月，这家伙居然已经说了74句谎话？按照这个速度，怕是再过两周，整个米花町都要变成弹幕狂欢现场了！

  “早川明！你是谎话精转世吗？！”

  早川明眼睛一瞪，小脸一扬，开始翻旧账。

  “什么谎话精！你明明夸过我说谎很可爱！”

  这他倒是无?法反驳，每次他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说瞎话或是口是心非后却忍不住看他反应，确实很可爱，但是这能一样吗。

  “……你倒是很骄傲？明，你是不?是很想看警察厅变成弹幕满天飞的修罗场？或者……”

  降谷零微微倾身，灰紫色的眼眸逼近他。

  “看我当众社死？”

  早川明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下意识地想换个坐姿，结果?刚一动，腰后和某个地方的酸软瞬间?回笼。

  他小脸皱成一团，身体不自觉地歪了歪。

  “嘶……”

  降谷零立刻就注意到他的不?适，责备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满眼的心疼。

  他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将人捞到自己腿上侧坐着。

  宽厚温热的手掌隔着单薄的浴巾，覆上早川明的腰窝，力道适中地揉了起来。

  “这里还疼？”

  “嗯……”早川明立刻像只被顺毛的猫，舒服地哼唧了一声，身体也软软地靠进了降谷零怀里。

  看着怀里人这副享受又依赖的模样，降谷零心里那点因谎言数字飙升而起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只剩下无?奈和纵容。

  他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低声警告：“不?许再想着那个弹幕实体化的人间?喜剧了，听到没？那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诶～可是……”

  早川明在他怀里仰起小脸，琥珀色的眼睛眨巴着。

  “零不?觉得那场面很有趣嘛！想想到时候阵平头顶飘着‘这破会什么时候结束’的血红弹幕，风见先生飘着‘今天又要通宵了’的白色乱码……噗！”

  他被自己想象的好玩画画笑?得笑?出声，眼睛亮晶晶的。

  “……”

  降谷零努力压下那股想把人按在腿上教?训一顿的冲动，就应该让他知道什么叫人间?险恶，而不?是人间?喜剧。

  他不?断告诫自己：刚吃饱，刚洗完澡，刚……咳，不?能动手，绝对不?能动手。

  降谷零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决定暂时搁置这个让人血压飙升的话题，转而提醒道。

  “周末的聚餐别?忘了，在松田推荐的那家烤肉店。”

  “听见啦听见啦~零酱好啰嗦~”早川明拖着长音应着，拿起喝空的牛奶杯，讨好似的递过去，“零酱，杯子~”

  降谷零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认命地接过杯子，起身走?向厨房，将用过的杯碟放进水槽。

  早川明趴在沙发上，看着降谷零在厨房水槽前挺拔的背影。

  暖黄的灯光下，流畅的肩背线条，结实的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指。

  明明只是很日?常的场景，却莫名地让早川明心跳快了一拍。

  他忽然很想念那个温暖的怀抱。

  几乎没怎么犹豫，早川明赤着脚，猫猫祟祟地踩着柔软的地毯溜下了沙发。

  他走?到降谷零身后，伸出双臂，从背后紧紧地环住了降谷零劲瘦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蹭了蹭。

  “零酱~”早川明的声音闷闷地从降谷零背后传来，鼻音软糯的，“你刚才在想什么呀？”

  他收紧手臂，感受着降谷零身体微僵，然后坏心眼地补充道。

  “不?许说谎喔！零酱刚刚才让我不?要说谎的！我想听真话~”

  降谷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水流声似乎也停顿了半秒。

  他关掉水龙头，厨房瞬间?安静下来。

  他刚刚在想……

  【神社怨灵（看热闹不?嫌事大版）：观众打赏10000纸钱！强制公?放目标对象此刻の心声——】

  几乎是同时，一行硕大的、粉得能开花的弹幕，嚣张无?比地浮现在降谷零的头顶。

  【在想要不?要把你抱回卧室再揉一遍腰……或者其他地方？】

  早川明：“！！！”

  降谷零：“……”又来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早川明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环在降谷零腰上的手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整个人都懵了。

  这弹幕怎么还带强制公?放的？！而且这内容真的没有添油加醋吗！

  降谷零缓缓转过身，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血色。

  他看着眼前满脸通红、眼睛瞪得溜圆、羞得几乎要原地蒸发的早川明，灰紫色眼眸里翻涌着无?奈和窘迫，还有一丝被看破心思后的危险暗流。

  他抬手，似乎想捂住那该死的弹幕，但显然徒劳无?功。

  最终，降谷零只能深吸一口气，一把将还在发懵的早川明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滚烫的额头，颇有恼羞成怒的意味。

  “笨蛋！都说了让你别?用那个能力！”

  早川明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更让他委屈的是那句“笨蛋”。

  他居然又骂自己是笨蛋！

  他用力推开降谷零，虽然没推动多少，仰起那张红晕未褪，委屈的小脸，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迅速漫上一层水汽。

  “对！我就是笨蛋！笨蛋才会喜欢你这种黑皮金发大骗子！笨蛋才会……才会用手帮你！”

  最后半句声音低了下去，但羞愤之意溢于言表。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转身就要往大门冲。

  “去找你的咖啡过吧！我这个笨蛋去找景光先生！景光先生才不?会骂人笨蛋！他那么温柔！做饭又好吃！还会给我买关东煮！不?像某些人，只会凶人，还让我做那种事，手都酸了……”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含在嘴里嘟囔的，但降谷零听得清清楚楚。

  降谷零：“……”

  这小混蛋，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明明是他自己先撩拨，主动要帮忙的！

  现在倒成了自己“凶”他、“强迫”他了？

  而且……去找景光？

  “景光先生比你好多了！我最喜欢景光先生了！才不?喜欢你这个黑皮金发大骗子！”

  ——此乃谎言！天大的谎言！

  他怎么可能最喜欢景光先生？自然是故意气人的。

  然而，谎言出口的瞬间?，降谷零的头顶炸开了一行硕大的血红色的弹幕。

  【再说喜欢hiro就把你锁在卧室做到哭！看你还敢不?敢乱跑乱说！】

  早川明：“！！！”

  降谷零：“……”

  他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头顶那阵熟悉的、被“公?开处刑”的灼热感。

  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内容！这小骗子，又在套他心声。

  空气再次凝固。

  早川明看着那行醋意冲天的血红弹幕，再看看降谷零已经不?能再黑的锅底脸，以?及那双灰紫色眼眸里翻涌着的危险暗流。

  他刚才那股作天作地的气势，“噗”地一下，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

  好像玩脱了。

  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眼神开始疯狂漂移，不?敢再看降谷零的眼睛，小声地、试图补救地嘟囔。

  “那个……我刚才开玩笑?的……”

  降谷零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手，似乎想揉一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大步走?过去，直接把人拽到怀里，咬牙切齿的。

  “明。”

  “嗯、嗯？”

  “再让我听到一次‘最喜欢景光先生’这种话……”

  降谷零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宣告。

  “我就真的让你见识见识，‘锁在卧室做到哭’是什么滋味，弹幕上的每一个字，我都会让它变成现实。”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占有欲，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怀里的小猫牢牢罩住。

  早川明浑身一颤，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害怕？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烈需要和占有的隐秘的悸动和满足。

  他怂了，也……感觉有点点带劲？（划掉）

  早川明乖乖地窝在降谷零怀里，小声地、带着点讨好地蹭了蹭他的颈窝。

  “知道了，零零～再也不?说了……”

  降谷零心里的那点醋意和火气，瞬间?被这声软乎乎的“零零”和讨好的蹭蹭浇灭了大半。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低下头，在早川明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安抚的意味。

  “乖。”

  早川明感受着额头上温软的触感，偷偷弯起了嘴角，把脸更深地埋进降谷零温暖的颈窝里。

  降谷零才是笨蛋。

  明明最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