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小川哥什么时候来接他回家呢

  窗外飞鸟在灰蒙蒙的天边掠过。

  空旷冷清的屋子里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安静到诡异。

  身材高大而清瘦的周凛安静地抱着膝盖蜷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散落的乌发下，肤色很白，白到病态。

  他歪着头，用那双空洞而黑到深邃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那面空墙。

  他觉得不太满意。

  所以他咬破指尖，用鲜血在角落的墙面上画了两个手牵手的小人。

  看着那两个小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他慢慢地扬起嘴角，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周凛已经记不清楚这是他病的第几天。

  在浑浑噩噩中，他累了就睡，睡醒了就想江小川，想累了继续睡，睡醒了继续起来想江小川。

  真奇怪。

  为什么他从未梦见江小川呢？

  周凛想啊想，终于想出了原因。

  人的幸福是有限的。

  肯定是因为他清醒的时候想念江小川次数太多了。

  太幸福了，以至于老天爷不愿意再施舍他再多一点幸福。

  周凛决定要停止思念江小川。

  这样他就能梦见江小川了。

  他甚至于详细地做了计划，还得意地跟来送药的郑三分享了这个计划。

  郑三违心地夸赞着主子聪明。

  等到下午再来送药的时候，他再问起周凛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

  周凛赤着脚缩在椅子上，捧着药碗，任由袅袅升起带着苦味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

  身后的一面墙上画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小人。

  周凛虚弱地道。

  “计划失败啦。”

  “我没办法不思念他。”

  今天的梦里又没有江小川了。

  不过也没关系。

  他最近的梦都不太好。

  总是翻来覆去地梦见他幼年时的画面。

  小川哥不来也好。

  要不然吓到小川哥怎么办？

  可周凛真的太想见到江小川了。

  他没办法去找江小川。

  江小川也不会来找他。

  除了做梦，他好像也想不到其他能见到江小川的办法了。

  想着想着，周凛莫名其妙就哭了。

  滚烫的眼泪磋磨得眼眶生疼，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咕咚咕咚地落进药碗里，荡开阵阵波澜。

  周凛也不介意，用袖子抹掉眼泪，捧起药碗大口大口地喝药。

  药还是一如既往苦。

  加了他的眼泪味道也没有变化。

  周凛想，那肯定是因为思念是苦的，那因为思念掉下的眼泪也是苦的。

  那当初小川哥思念他也是一样的苦吗？

  在清水县的时候，周凛偷偷地跟顾大夫打听了。

  顾大夫被他缠得受不了了，这才在临走前那一天不耐烦地告诉他。

  当年船翻了以后，江小川以为他死了，亲手替“他”下葬，伤心郁结，江小川大病一场，高烧两天三夜，大病时候无时无刻都在呼喊着他的名字。

  周凛觉得好疼。

  太疼了。

  他怎么这么坏？

  他好坏好坏。

  他这么坏，小川哥为什么要原谅他？

  为什么啊？

  就连他自己都没办法原谅他。

  因为小川哥已经忘记他了吗？

  不要。

  他不要。

  他不要一切都当做没发生过。

  他不要被原谅。

  他不要被忘记。

  他不要被丢弃。

  小川哥。

  小川哥。

  我好痛。

  小川哥，看看我吧，看看我吧，看看我吧。

  小川哥，就一眼，就一眼，哪怕就一眼。

  小川哥，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小川哥，你不是说不会丢下我的吗？

  小川哥，别不要我。

  小川哥，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小川哥小川哥小川哥小川哥……

  郑三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跑进屋里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满屋子的墙面上密密麻麻画着手牵手的小人。

  第二眼是病得神志不清蜷在地上的周凛。

  周凛像疯子一样颠来倒去地哭着喊着闹着，眼泪鼻涕汗水糊成一团，分不清楚现实还是梦境。

  他只是反复地呼喊着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名字。

  仿佛只有不停地呼唤，才能缓解思念的痛。

  他哭到抽搐，哭到呕吐，哭到再也喊不出那个名字。

  他无能狂怒地疯狂用拳头捶打着地。

  用着一切他能想到的方式去发泄。

  他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江小川。

  他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回家。

  可无论他怎么哭、怎么闹、怎么发疯，哪怕他把剑架脖子上，哪怕他病的要死，那个人都没有出现。

  再也不会有人找到他，哄着他，背着他回家。

  思念如一场无声无息的大火，将他烧得周身连带着骨髓都蔓延着疼。

  郑三连忙去扶起地上的周凛。

  周凛再也忍不住，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郑三，指节死死扣着郑三胳膊，他哭得不成人形，苦苦哀求。

  “我后悔了，郑三，你去帮我找小川哥，我求你，我想见他，我要回家，求你郑三，你去找小川哥，我要跟他回家。”

  他哭得嗓子早已经发哑，出口是如破锣一般难听的声音，字字句句，随着那汩汩往下流的眼泪落下。

  郑三知周凛是病糊涂了。

  之前周凛还清醒的时候就嘱咐过郑三，无论如何都不能去找江小川。

  哪怕是他亲自下命令也不许去。

  可周凛没说，如果他亲自哀求呢？

  这可让郑三有些为难了。

  给工钱的主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他。

  他就算再冷漠也会有所不忍。

  但郑三是不会去找江小川的。

  毕竟找了也没用。

  虽然找了江小川肯定会来。

  但来了又能怎么样？

  江小川早已经放下了。

  现在是他家主子在痴心妄想。

  不过，郑三还是没说实话打击一个病得半死不活的病人。

  他低声哄着周凛，“主子，睡吧，睡醒小川哥就来了。”

  “真的吗？”周凛哭到几乎要站不起来，颤颤巍巍地跟郑三求证。

  郑三迟疑了一会，然后点头，“真的。”

  他要怎么告诉他家主子。

  探子来报，江小川已经和柳承卿在一起了呢？

  好消息，一场发疯式的嚎啕大哭之后，周凛终于沉沉地睡去。

  坏消息，周凛依旧没梦见江小川。

  周凛归结于，是柳承卿那个狐媚子拉着他的小川哥，不让江小川入他的梦。

  嗯，都是狐媚子柳承卿的错。

  不过，他其实可以容忍狐媚子的。

  所以，小川哥什么时候来接他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