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周怀安喊的那个工人干活很利索，没两天就把坟给修好了。

  趁着清早没有这么热，江小川就想带周凛上山去拜祭他爹娘。

  周凛一听，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小川哥，我见着你爹娘要怎么叫他们啊？”

  江小川正从屋子里出来，手上拿了两个遮阳斗笠，“跟我一块喊爹娘啊。”

  山路难走，斗笠比撑伞要方便。

  他把新的那顶斗笠盖周凛头上，看着斗笠帽檐遮住周凛大半张脸，只露出个尖尖的下巴，不由笑了笑，“你不是我媳妇吗？”

  周凛调整一下斗笠，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清晰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翘着唇瓣，觉得别有一番情趣，挑逗着眨眼问江小川，“那我是不是得在爹娘面前喊你夫君？”

  江小川戴上旧斗笠，想了想，脸莫名就有些红，“唔……也不是不可以。”

  周凛看着江小川脸红的样子，不由心神荡漾，忍不住靠过去想亲亲江小川。

  微弱的风卷着一丝热气涌来。

  小馒头安静地趴在他们脚边舔着爪子。

  地上，二人的影子越来越近。

  结果快要亲到的时候，两个人的斗笠撞到了一块。

  二人都下意识去扶对方头上被撞的摇摇欲坠的斗笠，再抬起头，目光汇聚而上，两人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最后，周凛摘下他头上斗笠，俯下身凑过去轻轻亲了亲江小川。

  他掀起薄薄的眼皮，一双眸子秋水荡漾，里头的柔情几乎要溺死人，浅浅地扬了扬唇角，翕动薄唇，缓缓开口。

  嗓音慵懒动听，像是三月的春风。

  “走吧，夫君，去拜祭爹娘。”

  春风拂过江小川心头，痒痒的，暖暖的。

  江小川打心底觉得幸福。

  他并非是个贪心的人。

  但此时，他却忍不住贪心地希望，他可以这样跟周怀安过一辈子。

  江小川带着周凛上了山。

  山上蚊虫多，江小川就提前给周凛衣服上熏了艾，一路上，周凛就闻着自己身上的清苦味，觉得好笑又欢喜。

  江小川瞧见斗笠下周凛那傲娇的嘴角都翘得老高，好奇地伸手戳了戳那随之微微鼓起的脸颊，“小安啊，你乐什么？”

  软软的，可滑溜了。

  像是戳刚出锅的肉包子。

  周凛把江小川戳他脸的手拿下来，十指相扣的牵好，把自己想法说了出来，“我觉得我像块移动的艾糕。”

  江小川端详周凛一会，然后摇头，“不像，哪有艾糕长这么好看的？”

  周凛从小一直被人夸模样生的好看，早已习惯，但江小川偏偏能夸得他心花怒放，表面上看起来无波无澜，实则心里在偷着乐。

  他嘴角翘着就没下来过，“那你觉得我像什么？”

  “唔……”

  这可难倒江小川个木头脑袋了，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然后才憋出来一句，“像烤红薯。”

  周凛一听，想起那在灶膛里扒拉出来黑不溜秋的烤红薯，立马紧张地去看自己的手，嘟囔，“我最近晒黑了吗？”

  江小川看着周凛那紧张的样子，就知道周凛误会了。

  他笑了笑，“没有，你白净着呢，这不是烤红薯吃着心里甜吗？”

  顿了顿，他瞥了周凛一眼，补充，“跟你一样。”

  周凛一听，嘴角不由翘得更高了。

  他迅速靠过去在江小川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江小川臊红了脸。

  二人在山间小路上打打闹闹，不一会就到了江小川爹娘坟前。

  江小川检查了一下新修的坟，可结实了，而且用料一看就好。

  江小川那叫一个满意，“这次修的坟真结实，感觉到我死那天都塌不了。”

  其实江小川就开个玩笑，但周凛一听，脑子立马就炸开了，他气急败坏地道，“胡说什么？你才多大？嘴上就挂着死这种词了，你要是死了，我……”

  剩下的“怎么办”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周凛骤然反应过来，惊得后背冒冷汗。

  他怎么会下意识地想要说出江小川如果死了，他怎么办这种话？

  周凛觉得，自己肯定是扮演周怀安，扮演得太入迷了。

  这种瞎话都会想要说出口。

  江小川看见周凛生气了，便道歉，“好好好，我说错话了，我以后不说了。”

  周凛情绪逐渐平复，他几步上前，牵起江小川的手，小声嘟囔，“我不是故意发脾气，我一听见那话就急。”

  江小川疼惜地摸了摸周凛脑袋，嗓音平稳低沉，有种说不出来的令人心安，“没事，我知道，我下次不说就是了。”

  其实江小川看事情看得很开。

  他对生死也不避讳，他觉得人都是要死的。

  但有了周怀安，江小川却突然有些贪生怕死了。

  他想，以后他要死也得死周怀安后面。

  要是他先死的话，被留下的周怀安多难受？

  他也经历过家人先后离开，丢下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

  他知道那有多难受，所以他不想周怀安也经历。

  当然，江小川希望周怀安能长命百岁的。

  江小川在他爹娘坟前跪下，周凛见状也撩起衣摆跟着跪下。

  江小川一边烧着纸钱拜祭着他爹娘，一边心里默默跟他爹娘通着气。

  告诉他爹娘，他身边这个模样俊俏的是他媳妇，叫周怀安。

  他这辈子传宗接代算是没希望了，就当他不孝。

  他爹娘脾气好，大概是不会生气的。

  如果真生气，就把气撒他身上就行了。

  撒完气就记得保佑他们家儿媳妇长命百岁。

  反正江小川在心里絮絮叨叨跟他爹娘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怕他爹娘不开心，又说了好多好多周怀安的好话。

  或许是被江小川这个儿子磨得受不了，一缕清风忽起，带起烧成灰的纸钱，飘飘荡荡地飞上空中，似乎在告诉江小川，他们听见了。

  拜祭完了，江小川就收拾了东西，再给周凛戴上斗笠，看见周凛跪下祭拜的时候膝盖上沾了土，江小川就让周凛等会，他蹲下去伸手去拍周凛裤子上的土。

  周凛等着江小川给他拍土的空隙无意往江家夫妇坟旁边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个空坟，墓碑上还没有刻字。

  周凛低头问江小川，“小川哥，为什么旁边还有个没有刻名的坟？”

  江小川顺着周凛视线去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解释，“那是给我自己准备的，那时候我想，等我百年以后，我就葬在这里陪我爹娘。”

  说完，江小川站起来，“好了，干净了，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