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我们是一家人

  周凛还是第一次吃临川居的菜。

  当吃了第一口，周凛眉头就皱了起来。

  郑三真不靠谱。

  找的什么破厨子？

  好难吃。

  虽然开这间食肆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但也不能做的这么难吃吧？

  这跟他以前吃的那些华而不实的菜有什么区别？

  江小川倒吃着挺好的，摆盘精致，用料也很讲究，他越尝越觉得这儿的厨子肯定是大酒楼出来的。

  普通食肆的厨子可做不到这么好的手艺。

  但这间小店，请个酒楼大厨是不是得亏本？

  不过，这也是江小川自个瞎想。

  他没继续往下想，专心致志地吃起菜来。

  周怀安也不知道是不是钱多烧得慌，点了一桌子菜。

  都是荤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过年了呢。

  不吃完可都浪费了。

  每道菜周凛都尝了一口就放下筷子了，他实在吃不下去。

  毫无食欲。

  糟糕透顶。

  味如嚼蜡。

  他干脆撑着额看着对面的江小川吃饭。

  江小川吃饭总是大口咀嚼，一点也不细嚼慢咽，也不讲究。

  但看着就很有食欲，仿佛那饭菜味道极好一般。

  周凛看着觉得刚才被难吃食物玷污的心情慢慢地变好了。

  他真有种冲动把江小川养在家里。

  江小川啥也不用干，只需要吃饭给他看。

  哦。

  还要拉井绳。

  江小川嘴角沾了点酱，周凛就从怀里摸出一条干净的方巾，倾身靠过去，抬手温柔细致地替江小川擦去嘴边的酱汁。

  周怀安一直都这么贴心窝，江小川也习惯了，坐那任由周怀安替他擦着。

  “小川哥，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还挺好吃的。”

  江小川反应过来周凛只是动了几筷子，“你怎么不吃？”

  周凛直截了当道，“因为我觉得没有小川哥你做的好吃。”

  江小川一听吓得立马起身捂住周凛的嘴，“小安，声音太大了，当心被你东家听着。”

  江小川大手下，周凛的嘴角已经翘得高高的，他慢慢握住江小川的手腕，挪了挪脸，让江小川的大手托着他的脸颊。

  他细细用自己细腻光滑的脸颊去磨蹭江小川那粗糙的手心，撩起眼皮，朝江小川望来，压低声音，哑声道，“小川哥，回去给我煮碗面吧。”

  周怀安的睫毛好长，挠得江小川手心痒痒的。

  像一根羽毛在江小川心里一直挠。

  江小川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他有个想法。

  别说煮面了。

  周怀安要啥，他都给。

  最后，周凛还是一口没动，江小川就随便吃了点，趁着周凛不注意，跑去结账了。

  怀安还没有结工钱，不能让怀安请他。

  周凛知道江小川结了账，很无奈。

  江小川却咧着嘴笑得爽朗，“我们是一家人，哪里用得着分这些？”

  不知为何，周凛胸腔里烧着的火莫名就往下涌了。

  他眸子深邃到发沉。

  周凛拉着江小川就要回家拉井绳。

  结果江小川在慢悠悠打包剩菜，周凛又急又奈何不了江小川。

  反正他没有这个口舌能让江小川把这一桌子菜浪费。

  他急起来就干脆帮着江小川一起打包。

  郑三在二楼站着往下看的时候，就碰巧看到这么一幕。

  他家主子正勤快地在跟着江小川一块打包桌上的剩菜，动作利索的很。

  郑三，“……”

  江小川正要去给周凛煮面呢，周凛就拉着他进屋了。

  江小川想着哪有大白天干这种事情的？

  江小川脑仁都在疼。

  江小川忍不住想，是不是周怀安这个年纪都是这么有精力？

  其实江小川在周怀安这个年纪的时候，他娘刚死，为了给他娘买口好棺材，他天天一睁眼就干活，天天干到天黑，累的倒床就睡，那段时间江小川过的昏天黑地的。

  别说干那种事了，就连上吊都没时间。

  所以他自然不明白周怀安这个年纪为什么精力这么旺盛。

  结束完，周凛舒舒服服地赖在炕上不愿意起来。

  江小川替周凛收拾收拾，就掐了掐周凛脸颊，然后起身给周凛煮面去了。

  周凛餍足地盯着江小川的背影。

  心里盘算着。

  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提枪上阵？

  江小川那么古板，估计得慢慢来才行。

  免得吓跑了江小川。

  周凛起了身，往外面走去。

  此时，江小川正站厨房里，一边等着锅里水开，一边处理打包回来的半只鸡。

  鸡是白切鸡，没放什么调料，周凛嫌寡淡。

  江小川就把那半只鸡撕成了细丝，把鸡架放锅里煮。

  灶台上热气氤氲，雾气袅袅升起，江小川那高大壮实的身影穿梭其中，脚边还黏着只嗷嗷张着“深渊巨嘴”求投喂的小馒头。

  周凛抱着胳膊，腰身倚靠在门框上目光柔和地看着。

  这一幕，在周凛看来，竟然有些温馨。

  他觉得他肯定是脑子出问题了。

  等煮出一锅鸡骨汤，江小川就舀起一勺汤放小馒头那一份的鸡丝里。

  香味被热汤一滚瞬间溢出来。

  小馒头闻见香味馋得叫得更欢了。

  江小川哭笑不得，低头安抚小馒头，“别急。”

  小馒头才不听，围着江小川的脚绕来绕去，脑袋瓜在江小川脚上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又一下。

  江小川往剩下的那份鸡丝里加了点黄瓜丝、花生米，又添了点辣子和醋，再把鸡丝拌匀了。

  夏天吃点凉拌的开开胃也不错。

  拌完鸡丝，江小川放在旁边，转身往汤锅里下面。

  很简单普通的动作，周凛却看得出神。

  直到江小川转过身来，朝他笑，喊他。

  “小安，吃面了。”

  周凛终于回过神来。

  江小川喊周凛坐下来。

  周凛就真的坐下来了。

  江小川端了碗面到周凛面前放下，嘱咐，“别烫着啊。”

  周凛低头一看。

  阳春面混着鸡骨汤被盛进一个粗胚海碗里，洒了点翠绿的葱，上头还窝了个鸡蛋。

  江小川再推来一盘拌好的鸡丝。

  鸡丝拌着黄瓜丝，挂着红彤彤的辣子，看起来很诱人。

  周凛没着急吃，而是看向江小川。

  江小川忙活完他的晚饭，就把晾凉的鸡丝从灶台上端下来，放到小馒头跟前。

  江小川蹲在那，看小馒头狼吞虎咽。

  这时候，骡棚里传来“嗯啊嗯啊”的乱叫声。

  是赖皮又在喊饿了。

  “不是才吃完玉米吗？”

  江小川笑着站起来朝骡棚走去。

  周凛终于动了筷，低头吃面。

  不远处，是江小川调侃赖皮是头懒骡子的声音。

  赖皮不服气地仰头回了几句。

  被江小川拍了拍脑门。

  赖皮瞬间老实了。

  小馒头美滋滋吃完鸡丝，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周凛脚边，然后一屁股坐下，开始悠哉悠哉地舔起了毛。

  夏天的夜晚蝉鸣蛙叫不断。

  吃着吃着，周凛忽然抬头往天上看了看。

  他突然发现，坐在这个院子里往上看的时候，夜空中的星星似乎比其他地方多，就连月亮也好像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