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 章 功德这种东西......对沈家人有用么？

  沈封宴指尖搭在画纸边缘，目光中带了几分不清不明的笑意。
  月光映在他深色的衣料上，衬得他眉目出奇得温和懒散。
  片刻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含着懒意：“这么优秀的画作，林小姐还真是很有天赋呢。”
  听到这样的夸赞，林薇雪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只是视线还没有撞入对方的眉眼里，男人手中的画纸就忽地降低了一个高度，另一端径直遮挡了她探寻的目光。
  “沈先生......”
  林薇雪不解。
  为什么他夸奖了自己，却又不肯和自己对视呢？
  “林小姐似乎有些健忘。”
  温和嗓音里夹杂着几分疏离，“我性子内向，不习惯与人对视。”
  沈封宴一本正经地又强调了一遍从沈沐泽那里学来的人设。
  林薇雪恍然想起，连忙不好意思地道了几句歉。
  “这也不怨林小姐，只是麻烦你......”
  柔和的眉目隔着一张画纸在转瞬间只剩下冷冽无情：
  “低下你的头。”
  “好、好的。”
  紧张的情绪让林薇雪没有感知到对方语气的变更，瞬间听话地垂下了头，眼睫担忧地轻颤着。
  想象中的责怪说教没有继续。
  安静了几分钟之后，林薇雪听到了对方将画纸收卷起来的哗哗作响。
  再之后。
  那份画纸被男人重新递了回来。
  林薇雪还是本能地伸手去接。
  只是这次。
  她谨记着没有抬头。
  对方似乎很满意她的做法，声音听起来都带着几分愉悦：“林小姐为柒柒准备了这么好的礼物，理应得到奖赏。”
  “奖赏？”
  林薇雪有几分期待。
  虽然不知道其中的逻辑怎么就绕到了奖赏这里来，她还是难言激动兴奋。
  著名歌星送的奖赏会是什么？
  亲笔签名的专辑？
  下首歌MV的女主位？
  还是......
  在林薇雪还在胡思乱想之间，沈封宴又递了新的物件过来：“嗯，送给林小姐的。”
  “！”
  林薇雪不敢置信！
  居然！
  是两张沈封宴下周参加的音乐节的门票！
  “这这这这这！”
  她有点语无伦次。
  “这太贵重了林先生！”
  紧张的女孩甚至连沈封宴的姓都叫错了。
  沈封宴微微侧眸扫了她一眼。
  不禁在思考一件事。
  在温柒柒认知的那个原剧情里，他们会“喜欢”林薇雪，就是因为她这种像是小鹌鹑一样怯懦纯真的贫民模样么？
  认为她有意思，是名门贵族里从来没见过的特殊存在。
  所以才会那么“忘本”地去和南宫黎斗个天昏地暗？
  如果是这样的理由的话，那真是......
  太垃圾了。
  身份高贵的白天鹅怎么可能会屈尊降贵爱上丑小鸭。
  阶层的不匹配，认知的差距，话题的不投机。
  又怎么可能只会因为“新奇”两个字就心甘情愿去为了新鲜而赴汤蹈火。
  可笑。
  没有去校正林薇雪念错的姓氏，沈封宴依旧面色温柔：“一点小小心意而已，不贵重的。”
  林薇雪还在试图婉拒他的好意。
  只是拒绝的话尚未说出口，轻微短暂的某种声响就打断了她的思路。
  思考也变得麻木起来。
  她只能继续听着沈封宴的“温和劝告”：“林小姐为我妹妹做得这件事，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是要答谢你的，两张门票，小小心意，还希望林小姐能够接受。”
  林薇雪目光有些木讷地默默注视着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挑起手机上的连串挂链，几分钟后点了点头：
  “那就谢谢......沈先生了。”
  催眠效果渐入佳境。
  沈封宴乘胜追击：“林小姐会带男朋友一起过来的，对么？”
  “男朋友？”
  被催眠的女孩面露疑惑：“我的男朋友么......”
  她拧着眉转了转脑袋，似乎是在记忆里没有搜寻到这么一号人：“我好像没有男——”
  “林小姐忘了么，你是有男朋友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叫......”
  勾魂夺魄的凤眸抬起，眼尾上挑：
  “南宫黎。”
  仅仅是这三个字落下。
  眼前的女孩就忽然有了巨大反应。
  就像是刻印在骨子里的执念一般，她呼吸猛地都绷紧了些许：“南宫黎？！南宫哥哥？！”
  沈封宴将碎石碰撞的音调稍稍调了下，尽可能舒缓少女绷成一根弦的情绪：
  “嗯，对，就是他。”
  “他......不是你的男朋友么？”
  许是催眠效果渐入渐深的缘故，林薇雪几乎没有犹豫太久，转瞬就得出了沈封宴想要的答案：
  “南宫黎......是我的男朋友。”
  “他只能是我的男朋友。”
  “所以这扬音乐会，你会带着他一起参加的，对么？”
  “毕竟小情侣一般都是出双入对的，作为你的男朋友，他会选择陪着你欣然前往的，是么？”
  再次抬头的林薇雪木然地点点头，赞同他的提议：
  “您说的对。”
  “我和南宫黎是情侣。”
  “所以，他必须和我一起去参加音乐会。”
  —
  催眠的效果会持续一段时间。
  所以对于沈封宴提出的那句“你可以离开了”，林薇雪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她在手下人的指引下，径直下了楼。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余下沈封宴独自站在窗外，目光透过玻璃，落在病房内那个安静沉眠的身影上。
  他缓缓抬起手。
  指腹擦过冰冷的窗面，留下浅淡的温度，转身又被夜色侵蚀而来冷意所吞没。
  无奈地低笑了一声，旋即眸光渐沉：
  “乖乖......”
  “为了沈墨书做到这个地步，值得么？”
  自然，没有任何回应。
  长叹一口气，沈封宴走到了旁侧的房门前。
  垂眸静了静，他还是打算推门而入。
  就算沈墨书还在这所医院里，他还是想亲自......陪在她身边。
  只是......
  “？”
  沈封宴已经把门把手下压到最大程度了，但眼前的门依旧还是......
  纹！丝！不！动！
  不是。
  这门怎么......
  推不开啊？
  又观察了一遍门四周，确定没有什么门禁装置之后，沈封宴挑起了眉，嗤笑一声。
  ***。
  不会是沈墨书为了不让其他兄弟来探望温柒柒......
  把病房门直接给焊死了？
  说曹操，曹操的电话就“日”地一声打过来了。
  沈封宴无语地看着手机屏幕上备注的“诡计多端假模假样疯子中的战斗机战斗机中的伪装机伪装机中的斯文败类”静默了两秒，随后还是接通了沈墨书的电话。
  对方所在的空间很安静。
  以至于电话打通的那一刻两边都是同样的冷冷清清。
  谁也没有先开口。
  大约过了一分钟之后，沈墨书才轻咳了两声，状似无意地询问沈封宴在哪。
  沈封宴作为老狐狸一个，就没想过跟他说实话，脸不红心不跳气息平稳地张口就来：“在聆听护士长的心愿，她想为大哥你特意开了独立血库，专门放二哥送来的那几箱子猪血。哦，还有沈沐泽送来的鸡血。”
  对方没有回应，沈封宴就继续慢悠悠地调侃着：“可惜三哥还没收到要给你献血的消息，不然以他的能耐......”
  他轻笑了一声：“怕是能给你在医院建立个生物基因比对库。”
  话音刚落，对面依稀传来了秘书小欧没憋住的“噗嗤嗤”偷笑声，以及沈墨书一句压低嗓音对身后人说的“扣你一天工资”。
  再之后就是秘书小欧哭哭啼啼地“沈总您大发慈悲不要跟小的工资过不去哇”。
  “你确定你现在不在顶楼？”
  沈封宴听到秘书小欧苦唧唧的难过中沈墨书突出的沉稳声调。
  侧眸看了一眼标志着顶楼的牌号，沈封宴浅笑：“不在。”
  紧接着，电话里就传来了什么门被沈墨书推开的声音。
  奇怪的是，病房里在同时之间出现了类似的声响。
  沈封宴的目光瞬间便移向了病房内部。
  下一秒。
  他就看到了从另一侧很隐蔽的房门后走出来的，正在同他通话与他对视的沈墨书。
  对方的动作一贯的稳重从容，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手机边缘，轻轻贴在耳侧，姿态端正却不显拘谨。
  肃杀的眉眼沉敛着，漆黑的瞳孔倒映着病房内柔和的光，却依旧还是深邃得不见波澜。
  “是么？”
  在与沈封宴对上视线的同时，沈墨书稍稍提了尾音。
  旋即就在男人渐渐拧眉的同时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笑意未及眼底，反倒是覆着一层寒意，像是在看一扬拙劣的表演，连皱眉都懒得施舍：
  “那现在站在病房门口的......是哪个找不到血库妄想和护士长交谈的蠢货么？”
  虽然论毒舌，沈封宴是行家。
  但此刻毕竟能进入病房的权限掌控在沈墨书手里，他不得不压住些不悦，讥讽地笑笑，另辟蹊径：“大哥折腾了一晚上，也很疲惫了吧。”
  沈墨书抬眸扫他一眼。
  “再加上你还受了伤，实在是需要多休息。不如......”
  模样美到不可方物的男人向着病房房门的方向扬了扬眉，“大哥您去休息，我来照顾柒柒。”
  沈墨书没有回应。
  而是当着他的面，直接坐在了少女的病床边缘上。
  “不用你费心了，封宴。”
  话是对着沈封宴说的，目光却是落在少女恬静的睡颜上。
  沈封宴对于这两个的称呼实在没忍住气笑了一下，“大哥很喜欢用末尾两个字来恶心人么？”
  沈墨书也同样听笑了，语气没那般严肃了：“怎么会。”
  正当沈封宴要开口时，他又幽幽出声：
  “封宴。”
  “......对付二哥的那一套，其实不必放在我身上。”
  沈墨书表情愉悦了几许，虽然还是对沈封宴提及的“开门”闻而不听，但还蛮有兴趣地感谢了他一句。
  谢谢沈封宴还真的给他献了一管子的血。
  虽然他没用到，但也算是这个弟弟......有心了。
  “你这也算是为人民做贡献了，也不全然无用，怎么也是给你长长功德了。”
  对于沈墨书提到的“功德”，沈封宴嗤之以鼻：
  “那东西......”
  他眼尾上挑，“对沈家人有用？”
  “是能保佑我死后不入阿鼻地狱，还是能减轻沈家强压在我们身上的罪孽死得心安理得呢，大哥？”
  沈墨书又沉默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少女的眉眼上。
  或许......
  就是因为他们都清楚自己身上到底背负了什么样的不堪。
  所以才会......
  一点都不希望眼前的少女同他们一样满身血污。
  半晌，沈墨书轻叹了一口气，对电话里的那人下了逐客令。
  沈封宴却不依不饶不肯回家休息。
  “你要陪着柒柒一直留在医院？”
  他不相信日理万机麻烦事一堆接一堆的沈墨书会做出这样让他得不偿失的决定。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
  对方一口回绝了他的询问。
  “都是要回家的，那我早回去一些晚回去一些，都是——”
  “她今晚不回老宅了。”
  沈墨书直接切断了沈封宴的念想，“我会带她离开。”
  “去哪？”
  窗外男人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目光也不如刚才般温和。
  反倒是充斥着几分戾气。
  沈墨书没有直接回答，手指轻轻拂过少女鬓角的碎发，声音很轻：“在我身边她会很安全，，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沈封宴。”
  “很安全？”
  沈封宴冷笑了声，“深度昏迷也算是安全？”
  “你这样，和那个时候的沈辞有什么区别？”
  “你们都是掌控不了自己命运的失败者，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冠冕堂皇说着会让她安全的谎言？”
  语气渐重的沈封宴依旧没能换来沈墨书的任何回应。
  对方像是铁了心要将少女带在身边休养。
  妈的。
  沈辞那家伙还会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温柒柒而自责内疚。
  但沈墨书这人遇到这种情况，脑子里就只剩下了......
  “自己犯的错就要亲自弥补赎罪”的偏执。
  这个疯子！
  沈封宴呼吸重了几分，指责的话也更为具体：
  “说什么柒柒安然无恙，但她的手掌明显是已经受伤了吧？看起来似乎还是不小的刀口......”
  “沈墨书。”
  “你真的能照顾好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