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 章 番外-“你们最在乎的那一位，可是不允许我死亡的。”

  从沈妄进了组织开始算，差不多也有四五年的时间了。
  一开始他是跟着小队行动，踩点，补刀，伪装，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再后来人越大，性子越疯，胆子越大。
  曾经会在夜里咽泪水的小金毛已经无声无息成长为了一只暗夜独行的猎豹。
  无论什么艰难的任务交到他手上，他都能在敌人坚如堡垒的防御下来去自如，杀人于无形。
  很快，他就坐到了组织内最高的位置上——
  首席杀手。
  在拿到刻着精致的“首席”两个银色字体的黑色钛合金身份牌后，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稍稍轻松了些许。
  首席杀手不仅代表着组织内人人敬畏的身份，还代表着——
  最多的假期。
  是的，需要首席杀手亲自出马的任务，通常少得可怜。
  这也意味着......
  他将拥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回到老宅里，赖在那位思念已久的少女身边，享受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活。
  或者，也可以理解为——
  回归，正常。
  只是这样的日子并不是个常态。
  沈妄偶尔还是会接到组织下达的任务。
  每一个几乎都是地狱级别的，难处理的一批。
  以至于他有时需要消失在圣斯利亚贵族学院几天，去把这些无趣的处决处理干净。
  在温柒柒从H国回来后意识再度清醒的前一天，沈妄本来是想偷溜回家看看她的情况的。
  偏生不巧，组织内的任务就这样突兀地下达了下来。
  再加上沈允在家族群里发了温柒柒安然无恙只是还是没醒的照片。
  金发少年只能强忍住探望的念头，于深夜中奔赴任务地点。
  好在这次的任务对他来说，倒也不是很难。
  就是找到目标人浪费了些许时间。
  午夜大厦的钟声敲响了第十二下。
  把手上刻着“Q”的尖锐匕首带出刺目的红，宣告目标生命的终结。
  炽热粘稠的鲜血殷过围在他脖颈上的白色窗帘。
  鲜艳。
  刺目。
  双目逐渐失去焦点，作为本次任务目标的男人向后倒去，身体从窗口僵硬坠下。
  逆风而落。
  又被窗帘牵扯着悬挂在了半空中。
  而站在窗口的少年注视着自己的“杰作”，面无表情。
  这是手下多少条人命了？
  记不清了。
  他身着一身黑色紧身战斗服，凌乱的风扬起他金色的发，却吹不动他眼眸中的凌冽无情。
  任务完成。
  该回家了。
  这次任务消耗的时间较长，沈妄赶回圣斯利亚学院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
  由于一直有和温柒柒聊天，还有和那群不怎么靠谱的“哥哥们”问生问死，所以沈妄很清楚温柒柒现在每天都会来学校上课。
  也知道她这几天住在沈允那里。
  原本是打算先去训练等她下课之后再去见她的。
  只是去篮球扬的路上，他时不时总能听到一些流言蜚语。
  关于萧潜的公开演讲视频在昨天传开之后，有人破解了他在视频最后当着摄像头留下的最后一句的翻译：
  ——“我的主人，你在看着我。对么？”
  这样疯狂的宣言一时之间风靡了整个圣斯利亚贵族学院。
  沈妄光是走的这一路，就听到有不少人在谈论这件事。
  ——“这就是超级超级M属性啊！你知道么，萧潜这段公开演讲可是一个国际性的比赛！”
  ——“我靠我靠！这种当着所有人的面公然宣布对主人目光的渴望，这跟直接求爱有什么区别！”
  ——“你有没有去看原视频！萧潜最后那个目光涩死了！”
  ——“就是，还会微微挑眉！满眼挑衅又憧憬！啊谁懂啊啊啊啊！”
  ——“英语演讲我是一句没听，最后这句话的发音我倒背如流。”
  “......”
  沈妄不怎么喜欢萧潜。
  本来这人存在感就高。
  从一开始来圣斯利亚学校就在开学典礼上直接登上高台，高调宣布自己不喜欢被打扰，但想当他小弟的人可以开始来报名领钱了。
  之后就是连着好几天的和圣斯利亚贵族学院另一个校霸端木云策的及其不对付。
  两人没少发生冲突。
  萧潜还时不时挑拨端木云策和柳臻之间的兄弟关系。
  偶然间沈妄也撞见过几次散漫的黑发少年混不吝地痞笑着去找端木云策手下人的麻烦。
  也不止一次听萧潜说过类似“为虎作伥？”、“背地搞小动作？”、“以端木的名义明目张胆去陷害她是吧？”的话。
  不知他提到的是谁，沈妄也从没掺和过两人的恩恩怨怨。
  再后来清理端木云策身边一部分道德极差的手下之后，萧潜确实是寻了个清净，安静了一段时间。
  只是听说他每天都在通往琴房的那个小树林里忙忙碌碌走来走去，也不知道是在找什么乐子。
  那里本来是一片草地，根本没路的。
  就因为他坚持了大半年每天在里面跟个猹一样窜来窜去，硬生生隐约踩出来了一条小路。
  偏又不允许他人靠近，直到温柒柒入学前两天那一处的人手才撤离开。
  如今他又闹出了风声。
  还是这样难堪的传言。
  丢人现眼。
  到了体育馆照常进行篮球队的训练，沈妄一边做伸拉准备，一边听到身后的队员也在窸窸窣窣聊着萧潜这件轰动全学校的事。
  端木云策在短暂的休息后也回到了学校，他一言不发地站在几名队员身边，在被询问意见时，冷着脸难得吐了句不好听的话：
  “骚包。”
  给沈妄听笑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端木云策说这样粗俗的词汇。
  再加上他极其不满意皱起的眉，看来像是真的对这件事厌恶至极。
  只是还没想清楚平日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端木小少爷怎么会对萧潜这次的行为有这么大的反应，沈妄就听到了一些风吹草动。
  日常来体育馆看他们打篮球的小女生聊的八卦传入他的耳朵里。
  她们说昨天下午萧潜趁着方教授这两天请了病假，作威作福把琴房所有人都驱赶了出来，还让人守在方圆几里开外，不许他人靠近。
  但还是被好奇的同学捕捉到了一个惊天大新闻——
  萧校霸这样的做法，居然是为了约一个女孩子在琴房单独见面！
  看他那种小心翼翼的表情，再加上严阵以待的架势，那个女孩......
  多半就是他演讲视频里提到的“主人”！
  只是好可惜，没人拍到那个女孩子的正脸，只有一张快要被盘爆浆的背影照片。
  两人交谈之间正要交换那张背影照片，金发少年忽地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直觉告诉他......
  萧潜这家伙，绝逼有大问题。
  不出所料，在面前女孩们颤颤抖抖激动地拿起的手机上，那张背影熟悉到沈妄血液倒流。
  努力控制着情绪，沈妄道了声谢。
  两个女孩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流露着更多的信息——
  “我感觉这个女孩一定超级好看！光是看背影我都觉得她身材比例超级完美的！好羡慕好想跟她做朋友，教教我训狗大法！”
  另一个女孩接上她的话：“我也好想，好想要姐姐开个班，要我掏空家底去交学费我都愿意呜呜呜，只是好可惜查不到她的名字。”
  “无论是校园表白墙还是微博，完全搜不到这个少女任何信息呢。就连那些平日里立志要做狗仔队的人好像到现在为止也没查到关于这个少女一点一滴的消息呢。”
  “所以......是萧潜校霸有意阻拦的吧？”
  沈妄没再听两人的交谈，拎起座位上的外套，径直走向门口。
  准备打扬训练赛的队友看到沈妄要离开，叫住他：“沈妄，你不打了么？”
  金发少年头也没回：“家里进了贼，我得回去一趟，明天再参加培训。”
  队友摸不到头脑，疑惑地看向旁边的端木云策：“队长，像你们这种有钱人家，都很容易遭贼的么？”
  端木云策不明所以：“？”
  “嗯？前几天你哥给你请假的理由不也是......家里进贼了，你在跟对方拳打脚踢的过程中被对方猜到了脚趾头，昏迷了三天，特来请假么？”
  “......什么东西？”
  —
  沈妄做事很利索。
  匆忙在教室门口看了眼毫发无损的温柒柒后，就开始定位萧潜的位置。
  顺便把这件事的经过简要发给了沈知寒和沈墨书。
  对于圣斯利亚贵族学院里的流言流语，这两人要比他更擅长去处理。
  而他擅长的......
  是刺杀。
  沈知寒很了解他的性子，不但没有阻拦，反而煽风点火：“能阻拦他们查到柒柒消息的途径，却不阻拦他们以口传口的散播情报。”
  对面笑得有几分阴冷：“在公然宣战么？是对你，还是对我们沈家？”
  “做得干净点，然后让沈墨书给你处理好。”
  “萧家钱权太大，沈墨书是不可能同意我把他们萧家一锅端了的。”
  而大哥沈墨书沉默了片刻，发来消息：
  “知道这件事的人数已经在调查中了，最迟今晚，他们都将闭嘴。”
  “至于闹事者......萧家已经在打压范围内了，我看看怎么提高力度。”
  “你好好上学，别闹事。”
  “保护好温柒柒，才是你在圣斯利亚贵族学院除了学习之外该做的职责。”
  在确定萧潜的位置之后，沈妄叼着根棒棒糖，漫不经心地回了沈墨书一句：“好”。
  当晚，他就潜入萧家。
  扣着顶藏住发色的帽子，面部也覆上了一层黑布，只剩下一双璀璨的眸子在暗夜中散发着危险的警告。
  如同夜中巡视猎物的猎豹，他灵巧地越过层层防守，直达萧潜的卧室。
  悄无声息推开门。
  对方正坐在一架钢琴前笑意淡淡地望向他这边：“哦？今天的刺杀方式是这样么？”
  沈妄连废话都没有，直接持着手中的利刃袭来！
  萧潜的身手也不差，一边躲避着沈妄的刀刀致命，一边舔着唇嘲讽：
  “你这样的刺杀是不是太简单了一点？”
  “按照你们沈家人的习惯，不是会做的隐蔽些么？最好是那种随时可以嫁祸他人的方式？”
  “这么直接......”
  “可不是那几位的习惯。”
  “难道你......”
  “是后两位？”
  “老六还是老七？”
  沈妄的一记重拳出招太过于诡异，让萧潜一瞬之间竟没招架过来，痛得倒退两步剧烈咳了下来。
  下一秒，还没等他再做防护，一条近乎无形的渔线绳就缠上了他的脖颈。
  力度在不断收紧。
  身后的人完全不理会他的垃圾话。
  一心只有送他下黄泉。
  萧潜却也没慌，胸腔内积攒的氧气越来越少，他声音嘶哑了些，还在扯着唇笑：
  “你杀了我，时间会再次重启循环的。”
  沈妄一顿。
  “循环”这个词......
  这个狗怎么会知道？！
  他的力气稍有停顿，身前的人就猛烈挣扎开，反手给了沈妄毫不留情的一拳，扯着脖颈的线和他分开了些许距离。
  由于渔线的收紧，萧潜用来扯线的手指瞬间就见了血，滴滴滑落，他却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
  “年纪小就不要这么冲动。”
  他仍有心思说着教：“你哥哥他们想杀我又不是一天两天。”
  “但我还是活得很好。”
  “想知道为什么吗？”
  在新的猛烈攻击迎面而来时，萧潜彻底把脖颈上的渔线扯了下来，笑意猖狂：
  “是因为......”
  “你们最在乎的那一位，可是不允许我死亡的。”
  刀风慢了半拍，被萧潜堪堪闪过。
  沈妄接下来的攻击已经完全没了章法，凌乱又狠戾。
  却又真真切切地不敢下死手了。
  在两人你来我往地互相没留情歇斯底里地互殴了一顿之后，金发少年扯下帽子，拂过额头上的汗珠，依靠在窗边喘着粗气。
  萧潜瘫在地上，侧头看向他，笑得嚣张：
  “看啊。”
  他把稍微松了些的领口chocker扯了出来，在沈妄面前炫耀般地晃了晃：
  “她送我的。”
  “这是我们认识一个月后彼此交换的礼物。”
  “戴在她手上的是我送她的同款手链。”
  “不信的话......”
  “你可以去求证。”
  结果是根本不需要沈妄去找温柒柒求证。
  在沈允恰恰好好发在家族群里的和温柒柒合照上。
  少女手臂上那条同样银质充满束缚感的手链......
  彻底刺痛了少年。
  狠劲踹了一脚在地上笑得全身一颤一颤的萧潜，又补上一刀后，沈妄恍然离开。
  身上的伤口很重。
  他却完全没有处理的心思。
  跌跌撞撞倒在一片不知名的草地上，月光也被乌云遮挡。
  四下无光。
  犹如他的处境一般。
  刚阖上眼，手机收到了条信息。
  是温柒柒的。
  她问他：
  “又跑去哪玩了，我今天去找你都没看到你。”
  沈妄看了很久。
  久到少女另一条消息崩了出来：
  “我后天有空回学校去看你，好不好？”
  少年薄唇颤了颤。
  手指缓慢地按下几个字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