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此时此刻，她竟也有些想要依赖怀瑾。

  毕竟怀瑾曾说过，画仙族的职责就是守护三界，仙界如果被魔族灭了，那画仙族也会受到惩罚。

  现在怀瑾知道了局势，那么无论是出于公还是出于私，怀瑾都一定会让画仙族前来帮忙。

  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听见怀瑾这么肯定的回复，浮笙心里也还是有点欣慰，扬起唇角道：“那就好。”

  “主上现在预料到了重溟的行动，可有应对的方法？”怀瑾问道。

  听见这话，浮笙唇角的弧度瞬间就平了：“没有。”

  她现在完全一筹莫展。

  ‘替青冥’没有弱点，她也根本找不到其他可以对付重溟的办法。

  但话说回来，这实际就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如果真的有其他选择，夙允早就不遗余力的去做了，又怎么可能会最终走上禁术这条路呢？

  深谋远虑如夙允，最后都还是选择了禁术，而她远不如夙允聪明，又能做出什么更高明的选择？

  她目前能做的也就是按照这个幻境的意愿，不修习这个禁术，但这和坐以待毙也没什么区别，结局便是重溟攻上仙界，然后所有人都战死。

  ——那这个结局，又跟夙允当初选的那条路有什么两样？

  仙神无非一个是作为神主的养料而死，一个是被无敌的重溟杀死。

  结局都是死，那至少前者而言，还能活下来夙允一个神主呢。

  历史上不乏被敌国侵略后，举国上下将士们以死相护，独留亡国皇子一个人活下来最终复仇的例子，这和夙允的选择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至少神主活着，还能保留仙神的一线希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真的做到了设身处地，亦或者被夙允的记忆所影响，如今走投无路后，浮笙觉得自己竟然能理解夙允的选择了。

  事实上这和三月血事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血毒花没有解药，一个是三千仙神包括怀瑾在内所有人都毒发身亡，一个是在此之前用三千仙神的命换得怀瑾活下来。

  她在没有恢复自己的记忆之前，其实就也已经认可了夙允在三月血里的做法，而现在，只不过事态升级，从怀瑾变为了‘自己’，从三千仙神，变为了全部仙神的性命而已。

  况且，夙允在最终使用禁术之前，也不知道会需要将所有仙神的命都借了才能杀死重溟，可能他以为只需要借一部分，也没想到会所有仙神都死。

  这般想着，浮笙忍不住又狠狠叹了一声气。

  她之前是绝对反对夙允的，就像怀瑾一样，觉得夙允这样一定是错的，但现在真正轮到她做决定的时候，她竟然开始理解并且认可起来夙允了。

  她是真的想不到其他办法。

  浮笙心里不禁有些浓浓的挫败，她不明白柒柒为什么让自己进来，晏苏比她聪明太多了，如果真的是想看走另一条路，那还不如让晏苏进来这个幻境呢。

  还是说……其实她把柒柒的意图想错了呢？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之前柒柒和她说的话——“浮笙，你不能想救所有人。”

  有没有可能，柒柒让她进来这个幻境，就是想让她看清楚这个道理？

  正如她在失去记忆的时候对怀瑾的评价：悲悯太过理想化，总是不想牺牲任何性命，总是想要竭尽全力救下所有，而结局最终便是谁也救不了。

  可能柒柒正是感觉到了她内心的犹豫，看出她既不想让君雾迟死，又不想让晏苏死的想法，所以才让她进来这个幻境，让她自己去体会这些道理。

  柒柒在逼她看清现实，让她不要成为第二个怀瑾。

  想到这，浮笙的眼神暗了下来，拳头忍不住死死攥住。

  之前看过君雾迟的记忆后所坚定的想法，在此时又忍不住有些动摇起来。

  她生出一些无力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即便真相就如她所窥探的那般，从君雾迟的立扬出发，可以不用和她们对立，但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事情就如柒柒之前所讲的那般，神格一半在君雾迟那儿，一半在晏苏那儿，只有一方死亡，神格才能合二为一最终成神的话，那么无论他们双方的意愿如何，结局总还是要有一个人死的。

  如果君雾迟和晏苏一直维持现状，都不死、都不成神，那么画仙族的诅咒就也无法解除，那么等待她的，便是十二年后自己的死亡。

  浮笙没有那种自我牺牲的精神，况且她死，晏苏也一定会跟着她死，即便她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晏苏想。

  ……她是不是真的太优柔寡断了？

  浮笙心里纠结，表情也不由跟着愁眉苦脸，一旁的怀瑾只以为是她在忧心重溟的事，于是开口道：“主上，属下今日就启程回画仙族，将魔主重溟的事告于族人，让族人做好迎战的准备。”

  怀瑾的话稍稍拉回了浮笙的思绪，她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好，辛苦你了，代我向画仙族答谢。”

  虽然画仙族参战让浮笙稍稍有些放心，但历史摆在面前，即便有画仙族的加入，当年仙界也还是落败了，所以浮笙并没有因此抱有期待，心情依旧沉重。

  大概是看出神主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轻松多少，怀瑾不由温声道：“主上，您放心，有属下和画仙族在，仙界不会有事的，属下保证。”

  浮笙没想到怀瑾会这样说，略有些惊讶的看向他。

  和刚刚听到重溟修炼邪术时严肃的模样不同，怀瑾此时神情竟是出奇的平静，尤其是那双眼，温柔如水，像一汪澄澈温暖的河。

  应该是怀瑾从她的表现看出这次的情势真的很危急，所以反过来安慰她，说出的话也不同以往，语声坚定，有点承诺的意味在里面。

  浮笙看着他，即便自己不是真正的夙允，但看着怀瑾的这双眼，竟也莫名的有些心安起来。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心情，就像每次发生危险，只要晏苏在身边，她都会想要依赖晏苏、相信晏苏一样，此时此刻，她竟也有些想要依赖怀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