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病名为爱

作者:小雨大雨暴风雨
  警方的结论、学校的安抚、家庭的呵护,像一层层温暖的裹尸布,将她这个幸存者包裹得密不透风。
  可这温暖,无法触及她心底那片永恒的、被江水浸泡的冻土。
  床头柜上,药瓶排起了队。
  白色的、圆形的,是白天吃的。
  据说能稳定情绪,让她不再胡思乱想。
  蓝色的、椭圆形的,是晚上吃的。
  保证她能安然入睡,不再被悬崖的坠落和江水的咆哮惊醒。
  还有小小的、黄色的胶囊,只在特别难受的时候吃。
  它能快速抹平心口那阵突如其来的、如同被剜肉般的剧痛。
  起初,她抗拒。
  那些药片卡在喉咙里,像冰冷的石子,带着化学品的苦涩。
  妈妈会温言软语地哄,会端着温水,眼神里是小心翼翼的祈求。
  爸爸会沉默地坐在床边,用一种沉重的、带着压力的眼神看着她,直到她把药咽下去。
  后来,她习惯了。甚至……开始需要。
  当阳光明媚得刺眼,教室里同学们的欢声笑语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时,她会偷偷在课桌下拧开那个白色的小药瓶,指尖颤抖着抠出一粒,迅速塞进嘴里,用唾液硬生生咽下去。
  苦涩在舌尖蔓延开,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感。
  眼前晃动的人影变得模糊,声音也隔了一层膜。
  那片阳光下的空座位,似乎也没那么刺眼了——
  她变成了一块模糊的、无关紧要的色块。
  当夜幕降临,房间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时,那蓝色的药片就成了唯一的救赎。
  它会带来一种沉重的、无法抗拒的睡意,像一块湿透的厚布蒙住她的意识。
  虽然梦境依旧混乱。
  有时是歌爱坠落的慢镜头,有时是冰冷的江水灌满口鼻,有时是掌心那点金属棱角冰冷的触感。
  但至少,她不用睁着眼睛,在无边的清醒里忍受那份噬骨的空洞。
  那黄色的胶囊,则成了她口袋里的秘密武器。
  当她独自一人,无法抑制地想起歌爱最后那个眼神,想起那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时,那尖锐的剧痛就会瞬间攫住她。
  她会躲进无人的角落。
  比如教学楼的楼梯间、公园的长椅后、甚至家里的卫生间。
  然后迅速吞下一粒。
  药效很快,像一股冰流冲刷过灼热的神经,将那些翻腾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念头强行按下去,只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的空白。
  药瓶空了又满。
  抽屉里的诊断书越积越厚。
  医生换了一个又一个。
  温和的陈医生之后,是严肃的李医生,然后是说话像念经的王医生……
  每次坐在诊室里,面对那些或关切或探究的目光,她都像一具被抽空了内容的玩偶。
  她机械地重复着那些被问过无数次的问题的答案,声音平板,眼神空洞。
  “睡眠?
  “吃药能睡。”
  “情绪?”
  “还好。”
  “想到她?”
  “……偶尔。”
  “自责?”
  “……没。”
  医生们交换着眼神,在病历上写下“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症状持续”,“存在解离倾向”,“药物依赖需关注”,“社会功能部分受损”……
  他们调整着药方,建议着新的疗法。
  绘画治疗?音乐治疗?团体支持?
  她配合着。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画画?她画不出色彩,只有大片大片压抑的、翻滚的黑色线条,像汹涌的江水。
  音乐?任何旋律都让她想起音乐教室里的钢琴声,想起……抽打对方时裙摆的褶皱和那一声声压抑的闷响。
  团体?看着那些分享着“被霸凌”、“被孤立”经历的陌生人,她只觉得更加疏离。
  他们的痛苦如此正常。
  而她的……是深渊,无法言说。
  唯一能让她空洞的眼神里燃起一丝微弱活气的地方,只有那个秘密基地。
  废弃的教室,藏在学校后墙根最茂密的爬山虎后面。
  那是她和歌爱共同发现的,一个只属于她们的、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工具,空气里是灰尘和铁锈的味道。以前,她们会在这里分享偷藏的零食,交换秘密,或者只是安静地并肩坐着,看爬山虎叶子在风中翻动。
  现在,这里成了花谱的圣地,也是她的囚笼。
  她开始频繁地来。
  逃课来。
  放学后磨蹭着不走,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偷偷溜来。
  周末找借口出门,目的地永远只有一个。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布满铁锈的破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灰尘在从破窗透进来的光线中飞舞。她走到那个她们以前常坐的角落。
  两张叠放的破旧课桌旁。
  歌爱的气息,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
  花谱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试图捕捉那早已消散的、属于歌爱的、混合着淡淡皂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冷冽味道。
  有时,她会产生幻觉,仿佛歌爱就坐在她身边,膝盖轻轻碰着她的膝盖。
  歌爱的黑发垂落下来,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柔和。
  她开始自言自语,对着那片虚空。
  “为什么……”
  声音干涩,在空寂的小屋里回荡。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是我…抓得不够紧吗?”
  她摊开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道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伤痕早已结痂,却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那支针…你一直带着…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她仿佛又感受到了那点冰冷的、金属的棱角划过掌心的瞬间。
  “江水…冷吗?”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呓语的颤抖。
  没有回答。
  只有风吹过爬山虎叶子的沙沙声,像无情的嘲笑。
  她有时会带来东西。
  一块歌爱喜欢吃的、她偷偷省下零花钱买的昂贵巧克力。
  一本崭新的、空白的素描本。
  甚至,有一次,她带来了那瓶蓝色的安眠药,放在那个空位子上,对着它喃喃道。
  “这个…能让你睡得好一点吗?”
  她长时间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灰尘在光柱里跳舞,看着墙壁上斑驳的霉点,看着角落里一只结网的蜘蛛。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直到天色渐暗,小屋彻底陷入黑暗。
  寒冷和饥饿将她拉回现实,她才像被惊醒的梦游者,失魂落魄地离开。
  离开时,她会仔细地关好那扇破门,仿佛里面沉睡着什么不能被打扰的存在。
  然后,低着头,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融入暮色之中。
  口袋里,那瓶黄色的药片,是她回到“现实”世界的唯一通行证。
  药物,短暂地麻痹着神经,制造着虚假的平静。
  治疗,徒劳地挖掘着伤口,却永远触及不到真相的核心。
  秘密基地,成了她唯一能喘息、能倾诉、能与那个坠入江中的幽灵进行一扬永无回应的对话的坟扬。
  她的世界,被切割成了两半。
  一半是阳光下的、被药物和善意维持着运转的空壳。
  另一半,是永远停留在那个冰冷悬崖边的、被黑暗江水和无尽悔恨浸泡的灵魂。
  她在废弃小屋的尘埃里,一遍遍徒劳地伸着手,试图抓住那早已消散的幻影。
  而连接这两半的,只有药瓶开合时那一声声微弱的、绝望的脆响。
  她的病,不在诊断书上那些术语里,而在每一次望向那个空座位、每一次踏入秘密基地、每一次吞咽下彩色药片时,灵魂深处那无声的、彻底的崩裂。
  她活着,却像一座精心维护的、供奉着逝者的活墓碑。
  只有药知道,她的心跳,早已随那江水一同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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