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池骋,你呢?
作者:鲸鱼携酒游
郭城宇那句低语,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的卧室里漾开一圈沉重的涟漪后,便彻底沉没。
池骋侧过头,神色复杂的看着郭城宇的背影,想开口,他想说这五年他也不好过,那些日夜颠倒的浑噩、无处发泄的暴戾、像跗骨之蛆啃噬着他……
但话涌到舌尖,却被郭城宇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硬生生堵了回去。
那不是往日的炸毛或虚张声势的嘴硬心软,而是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和隐怒,像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漫延开来,淹没了他所有辩解的余地。
池骋定定地盯着那个背影,幽暗的长眸在夜色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挣扎,不甘,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被这沉重气压压得喘不过气的窒闷。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带着试探性的迟疑,缓缓伸向郭城宇露在被子外的黑色发梢。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微凉的发丝时,池骋猛地顿住,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悬停在半空,无声地收了回来。
终究没能张开口,将脸重新转回,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两片沉郁的阴影。
卧室里只剩下两人压抑而并不平稳的呼吸声,在沉默中无声对峙。
郭城宇一直没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池骋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也能感觉到那只伸到半途又收回的手带来的微弱气流。
睁着眼,看着窗外冰冷的月光一点点被破晓的灰白色取代。
如同他混沌了五年的思绪,终于在这一夜的折腾与池骋“愉悦”之后,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五年,他气的是什么?
他气的是池骋居然会相信,他郭城宇会背叛他,二十几年的情份,池骋却没选择信任他,为了一个汪硕,居然和他闹了五年,这口气梗在他心口五年。
但现在,看着窗外那片被晨曦晕染的天空,一个清晰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的认知——是他自己,一直在用自己那套近乎偏执的准则,在丈量池骋的心。
在他郭城宇的世界里,冷漠的底色从未改变过,除了自己的喜怒哀乐,这世上唯一能让他真正在乎、真正放在心尖上、与他自身同等重要的,只有一个池骋。
从小到大,池骋就是他世界里那轮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池骋的世界也该如此,在他池骋心里,郭城宇也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五年前那场“捉奸在床”的闹剧发生后,他愤怒、委屈、不解,他无法接受自己在池骋心里的分量会被一个汪硕轻易取代。
他从未站在汪硕的角度想过,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会如何看待他这个与池骋形影不离、占据了他所有注意力的“发小”。
他更没想过,池骋对汪硕,或许投入了对他郭城宇截然不同的情感——那种名为“爱情”的情感。
昨晚池骋见到汪硕后,那几乎藏不住的、从眼底深处透出来的一丝光亮和释然,像一盆冰水浇醒了郭城宇。
浴室里,池骋腿上蜿蜒滑落的水光,此刻在郭城宇脑海里异常清晰,他甚至还能感觉到池骋的唇珠被他含进口中时的柔软。
可就是这些画面,在郭城宇脑子里反复旋转,让他终于想明白了————他和池骋,其实早就越过了那个名为‘发小’的界限...............
而早已模糊了的界限,却始终被他们两个归类在“发小”名分下。
浑然不知。
郭城宇无声地扯了扯嘴角,笑容微微发涩。
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身侧池骋沉睡的侧脸上。
这张脸,他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眉骨的高度,鼻梁的弧度,薄唇抿起时唇线的走向,甚至那几颗偶尔会冒出来的、带着点少年气的痘痘的位置……每一处细节都刻在他脑子里。
“池骋,你呢?”
郭城宇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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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郭城宇轻轻掀开被子,随手从衣帽间扯了件宽松的家居服套上,径直走出了卧室。
胃里空得发慌,隐隐作痛,白天在度假村就没正经吃东西,又折腾了大半夜,酒劲过去后只剩下难捱的饥饿感。
郭城宇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踩着拖鞋走下楼梯,经过客厅时,瞥见沙发旁的地毯上倒着一个空酒瓶,弯腰捡起,瓶身上熟悉的酒标让他眉头一皱——是他锁在酒柜深处的那瓶珍藏。
“妈的……”
郭城宇低骂一声,心疼只持续了一秒:
“合着是上我这儿来喝的酒?锁柜子里都能翻出来。”
手腕一扬,空酒瓶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落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厨房里很快飘出食物的香气。
郭城宇动作利落地给自己煮了碗面,清亮的汤底,卧着一个溏心蛋,撒上碧绿的葱花,是他最拿手也是最简单的味道。
以前池骋最爱吃,说外面再贵的馆子也做不出这味儿。
后来池骋和汪硕谈恋爱了,还经常带着汪硕一起来蹭饭,那时候厨房里总是很热闹……
郭城宇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的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记忆的闸门被这熟悉的味道冲开,一些被忽略的细节纷至沓来。
他记得,好像后来汪硕就不怎么来了。
有一次池骋情绪很烦躁,找他喝酒时含糊地提过一句,说汪硕因为他总惦记着来自己这儿吃面,生了很大的气,两人为此大吵一架。
自己当时怎么说的来着?“这事儿至于么?要不是你总吵着馋,我还不想做呢!滚滚滚!以后少来我这蹭饭!”
还有,汪硕似乎总因为池骋和自己住在一起、或者待在一起时间太长而和池骋吵架。
那些画面,汪硕隐忍不悦的眼神,池骋烦躁表情……此刻都无比清晰地浮现在郭城宇眼前。
“艹……”
郭城宇放下筷子,低低骂了一句,胸口像是堵了一块浸满水的棉花,沉甸甸又透不过气。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迟来的顿悟击中了他。
不是他这些年没想明白,是他妈的压根没往那处想!
汪硕的敌意,汪硕的算计,汪硕最后阴自己的一把……根源都在这里。
他像个瞎子一样,站在风暴中心,却只顾盯着自己脚下的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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