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者:茶兔几
  云筝计划长长远远离开燕京,还有最后一笔账要算清,虽然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算清了。

  云家是街市里的一座平房,出租车不便进去,云筝提着行李提早下了车,他没直奔回云家,先去了最近的银行。

  近几年燕京旅游业一直兴旺,游客从打卡博物馆、名胜古迹,延伸至在探索当地街头巷尾的烟火气。

  甚至连云家巷口那面破旧斑驳的老墙面做了新的粉刷,云筝一开始甚至没认出来,但是走进巷子能发现,院子的那棵老榆树树冠茂密翠绿,葡萄藤架新换的竹竿泛着青黄。

  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样子,虽然都不怎么美好。

  比如一旦挨骂,他会被赶出来,站在榆树底下罚站,即便外面天气是暴晒或下雨。

  云修杰喜欢抽出葡萄藤架的竹竿故意作弄他,一旦被大伯发现,他又立刻甩锅,说是云筝顽皮讨厌。

  真是非常令人讨厌恶心的一个人。

  云筝站在院子大门,手里提着行李,双肩包反背,在出租车上、去银行取钱时,他下定决心势必要和云家划分。

  可一旦人站在云家门口,双腿像灌满了铅,难以挪动。

  正对院门的客厅门敞开,显然有人在里面。

  云筝觉得时间格外难熬,各种不安和纠结在脑子里打架。

  要不把钱丢门口一走了之,再给大伯母打个电话,还能避免正面冲突。

  云筝越想越觉得可行,他正准备走进客厅时,房子里的卧室门猝不及防打开,发出“嘭”地一下。

  卧室门出来正对客厅,陈丽莲注意到院里有人,身形纤瘦,穿着件薄薄的蓝色牛仔外套,黑发雾眼,眉眼精致,鼻梁翘挺,五官漂亮惊艳。

  陈丽莲见到漂亮的男孩时先是愣了一下,等她认清是云筝,愣怔迅速转变城惊讶,“小筝,你眼睛恢复好了?”

  云筝悄悄吸了口气,指尖发麻,嗓子像被糖糊得死死的,出声都费劲。

  没等少年回应,家里其他人因为陈丽莲不小的动静,引得房子里其他两个男人一齐出来。

  年长的男人一副烟酒饭袋的颓丧样,眼底一圈黑红是宿醉未消的痕迹。

  年岁小的青年一脸肥腻相,满脸肥肉挤得下三眼的特征愈发明显,凶戾和不耐写在脸上。

  “谁来了?”

  陈丽莲语气明显开心很多,“是小筝回来了。”

  房内其他两个男人没动,只站在门口,陈丽莲走进院子,“傻站在这儿干什么,就你一个人?小傅少爷呢?”

  一边问着,陈丽莲一边出门探头看街边来往人流,“巷子里是不是不好停车,还是就你一个人来的,他平时比较忙吧,有钱人都忙——”

  熟悉的感觉从血液里涌了上来,云筝知道陈丽莲什么意思,他着急澄清,齿关用力碰撞之间,差点磕碰到唇肉,“我和他没关系。上次在酒店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他只是为了帮我治病。”

  陈丽莲皱了皱眉,像是不相信,又在门口看了看,等真确认傅斯聿没来,又问,“所以呢?他人呢?”

  云筝实在不理解陈丽莲的逻辑,还没等他说话,一直沉默的云国伟咳嗽一阵,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

  云国伟吐掉一口浓痰后,说道:“你和那有钱小子的事儿你大伯母当天就跟我们说了。”

  云筝听完视线立刻投向陈丽莲,这中间到底虚传些什么谣言!

  陈丽莲讪笑一声,“我们也是关心你嘛,毕竟这么久不回消息,你大伯和我前段时间都着急地睡不着觉。”

  云国伟一脸不耐,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拿腔作调地挥了挥手,“那明天我们云家请他们一家吃饭,你一个小孩子真是一点人情世故不懂。先不谈你们两个什么关系,最重要的礼数我们是要做到的。”

  云筝紧紧攥着行李箱提手,过度用力,指尖几乎发白,“你们到底要我怎么说才能相信,傅斯聿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治病的费用我后面会全部还给他的。”

  一直躲在房门后不做声的云修杰发笑,笑声油腻恶心,一听就是个不爱锻炼肥头大脑200斤油腻男,“你怎么还?”

  云修杰本来五官就被肉挤得不成样子,现在一笑,人和猪的区别只差四脚朝地行走。

  “云筝,现在能让你傍上傅斯聿,了不得了是吧。”

  云筝看见云修杰的样子和声音就恶心,现在听见他在用最肮脏的心思揣度自己和傅斯聿,更是让人反胃想吐。

  他和云修杰发生冲突,云筝一贯是以躲避和示弱企图结束。

  但是他在高考毕业那一年夏天就深刻认识到,永远的退让不会把事情解决,只会更加糟糕,欺负你的人只会一味地继续伤害你,没有任何愧疚。

  云筝全身血液发烫,五脏六腑像被巨石压沉。

  从前的恐慌和黑暗像恶心黏腻的网扑来,云筝只要一想到全身忍不住发抖,眼前一阵阵发晕,云修杰恶心的样子在他脑子里压根挥之不去。

  云筝强忍着恶心,“云修杰,你嘴巴最好放干净点。”

  云修杰嗤笑,“听妈说,你是车祸进了医院?呵,天知道是意外车祸还是被哪个男的玩坏了。”

  刺耳的声音和无端肆意的猜测,和以前一个德行,甚至愈发变本加厉。

  云筝不愿意听见别人这样胡乱猜测自己和傅斯聿的关系。

  即便傅斯聿是尾随跟踪他的S。

  云修杰一如从前的十年,忽视云筝的反抗和生气,继续自说自话,“你一副青春小白花的样子装给谁看,真够不要脸的,一副骚样怕是章城最会卖的男同吧。”

  “哎,我想问问,你们这行价钱多少,是按时间算的还是按活儿的,真没看出来啊,你云筝平时一副瞎子的死样子,怎么玩得——我草!”

  云修杰突然大叫一声,两脚跳起来,像一直笨拙的牛蛙,下三眼瞪得大大的,乍一眼看像死刑犯受枪击。”

  云筝气不过,也不会骂,扫视一周发现武器后,干脆随手一抓起,把倚墙角的扫帚直接往云修杰身上使劲儿一砸,

  他忽视云修杰杀猪一般的嚎叫,把院子里平时用来锄地的铁锹也往他身上一丢。

  “艹,你个杂种,还敢往我身上丢东西!你活腻歪了想死是吧?!!”

  云修杰骂云筝的时候,陈丽莲和云国伟半点反应没有。

  云筝一动手,两个人迅速插手。

  云国伟瞪眼手指云筝,“没大没小做什么东西!!这就是你在穷地方学会的东西?欺负自己的哥哥?!”

  陈丽莲担心事情闹大,则死死抱住云修杰的猪身,“小筝快给你哥哥道歉!!!”

  云修杰挣扎着要揍云筝,大声嚷嚷,像野猪嚎叫,“我怎么冷静!我当初就说不要养这个白眼狼,你看你们两个老了是我养你们还是他养!”

  神经病。

  云筝竭力保持大脑的冷静,他今天来不是和云修杰吵架的,因为云修杰是个没用的废物畜生。

  云修杰一身虚肉,看着力气大,陈丽莲一使劲儿,他都难动弹,只能呼哧呼哧大喘气,“云筝!我不管你在外面玩得有多脏,你现在马上滚出我家!”

  “小筝,你哥哥都是一时说气话的。你别生气,你是了解他的。”陈丽莲还没放弃劝说,试图把兄弟俩的关系维系好。

  云筝终于忍不下了,怎么到这种时候,都还能为了维护自己的儿子睁着眼睛说瞎话。

  小院里哄闹一片,街坊领居早悄悄隔墙偷听观察。

  “我了解他的话,高考结束那年我就应该报警!”

  云筝本想无声息地做决断,但他忍不下去了,睫翼因情绪过激不断颤抖,雾色的眸子前隐隐浮起一层水光,眼睑泛起一层红。

  小院瞬间安静了三秒。

  云家一家三口人皆是呆愣了下,似乎谁都没料到云筝会如此直白地提到这件事。

  毕竟在他们心里,压根不觉得是事儿。不过是兄弟之间闹着玩儿罢了。

  “云筝,这是什么意思?!”陈丽莲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我和你大伯虽说不是有钱人家,但也把你好好地养成这么大,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和你大伯的?”

  院子外好几双耳朵竖起。

  云筝不想再说了,和自私自利的人交流,再怎么说都是惘然。

  云国伟听见云筝提这事儿就从前门溜了。

  云修杰气焰明显消了下来,嘟嘟囔囔回房间。

  一切像没发生过一样。

  院子里突然恢复平静,只剩下自己和陈丽莲。

  云筝嗓音冷淡,“我没有不报答您和大伯的意思。”

  陈丽莲脸色渐转,但云筝忽然话音一转,“但是,我确实也没有后续再履行赡养的义务。”

  “从我去章城读书后,几乎每隔两个月会打一笔钱给你们,一年下来,差不多有六万。我自己也攒了一些,不多,只有三万。”云筝没关陈丽莲的脸色变化,自顾自把装了钱的书包给陈丽莲。

  “我记得我小学的借读费花了三万,每天上学给我的零花钱是5元到10元左右,不过上了初中神情残疾证后因为学费和餐食费全免,没有额外的零花钱,高中同样是免学费……”

  陈丽莲听到最后完全没想到云筝一笔笔账算得清清楚楚,恼怒夹杂着心里残留着的上位者的掌控欲,“你以为算上这么点就够了?你在燕京住了十年,难道是在桥洞底下住了十年?”

  少年听完话沉默,低垂着头,长密的眼睫将情绪遮掩地清清楚楚,像是又恢复从前那个乖巧听话的模样。

  陈丽莲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还不如瞎了好,瞎了没这么多事。

  少年从上大学后,性格变化太大,就算以前受欺负,那也从来都是闷着不吭声,不像现在只会招惹一堆麻烦。

  陈丽莲定下心,她知道现在有街坊领居看他们的热闹,只能拖着云筝进家门,“听话,先回家。”

  但她没料到云筝拖着行李箱后退一步,目光警惕,“是我没考虑清楚,如果要加上住宿费的话,这边的地段我按照十年的房租变化取了个中,还差十万。”

  “但是我父母当年车祸的保险赔付就已经超过二十万了吧。”

  “二十万,在这片巷子租个单间,已经够了吧。”

  “大伯母,这是我能给云家的最后一笔钱,也没必要再联系我。”

  云筝连声发问,直接呛得陈丽莲没话说。

  “云筝!你怎么这么良心狗肺?平心而论,我们家人除了脾气差点,对你也算够好的吧,你小时候一对眼睛瞎了,换其他家庭,早就把你丢大街上进福利院……”

  口袋里手机振动,应该是闹钟,他怕在云家耽误太多时间错过值机,云筝随手摁掉,没心情再跟陈丽莲继续纠缠下去。

  他留给陈丽莲最后一句话,“谢谢,但是我宁愿进福利院。”

  云筝出了巷口拦下一辆出租车,等上车后,发现手机还在响,拿出来一看才发现,不是闹钟,是傅斯聿打过来的电话。

  十几条消息未接通的红色标识,云筝眼皮半垂,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半月状的脆弱阴影。

  除了电话,还有数条的信息。

  他的微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了傅斯聿,或许是对方拿他手机加的。

  云筝不想点进去看,只能看见最后一条。

  【傅:宝宝,你在哪里】

  云筝用力关上手机,深呼吸平稳心情,催促司机,“司机麻烦快点,我着急赶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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