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作者:余淮亦
大战结束后剩下的人寒暄了几句就各自带着残余弟子离开,秦臻旻看了看剩余的玄阳宗弟子,和来时的队伍直接砍半,不过这已经是幸运的了。
余光扫到另一边组织弟子的甫琅身上,对方看着和平常没区别,但注意一点就能看到甫负在身后的手紧攥着,清点了人数就朝着在场其他人辞别,带着仅剩余的十几人离开了玄阳宗。
等盛徐泽过来向他禀报时,秦臻旻目光落在慕容临身上听着盛徐泽说的话微微点头,对他说:“你先带他们回宗门。”
盛徐泽躬身,“是,师傅。”
慕容临对今日前来之人不胜感激,一一把人送走,没办法,现在仙道盟毁得连个干净的能坐下休息的地方都没有,一想到后续还有那么多事等着自己就浑身不舒服。
他自然也感受到了秦臻旻的目光,虽然状态不太好,但依旧淡笑着回视,“秦宗主是有话想要对我说?”
“哦,那倒没有。”秦臻旻呵呵道:“只是觉得你有些奇怪罢了。”
是的,从慕容临出现开始到现在,不仅从没动过手,而且说过的话也只是和萧允说了几句,然后就一直被身边之人护着。
“你的身体有问题?”秦臻旻探究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有些试探着问。
慕容临大方点头,“之前不幸中了邪术,导致修为出了些问题,不过现在已经解了,但还是无法使用灵力。”
“我知道你接下来想问什么”慕容临轻声说:“是他帮的我,事发之前我和他被囚禁在一处。”
“离开之前,他告诉了我一些事,璇玑与邪修勾结,但邪修真正效忠的主子是一个销声匿迹了几百年的鬼门宗少宗主,他们想玩的是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听着的秦臻旻眉头一皱,紧接着又听到慕容临继续说:“不过你放心,已经解决了,殷珵才是最后的赢家。”
“还有一点,希望你有时间和微澜道尊说一声,就算最后没迎来最后的天罚,他也活不了了。”
“对了,虚怀谷谷主也死了,我现在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时间来,托你代为转告。”慕容临望着远处的天淡声道。
“我知道了。”秦臻旻捏了捏眉心,然后抬步离开。
这一次大战中,死伤无数,各宗弟子、殷珵、陈聆。
仙道盟毁得太彻底,不仅需要重建宗门,还得重新招收新弟子。
此战结束后半年,慕容临身体彻底恢复,重建宗门的同时他开始广收弟子,废除了宗门长老制度改为峰主,每一峰主占据一峰自行收徒,每隔十年进行一场宗门大比。
不过百年,仙道盟实力就恢复的和之前差不多。
在那场大战后一百二十年,仙道盟一切回归正轨之后,慕容临辞去了仙道盟宗主一职,而后不知所踪。
而和他相似的还有微澜道尊,自那日之后便没了踪迹,不过后来听说有人在世间见过他,一开始没人信,直到传出这等说法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在世间各地都有见过微澜道尊,他依旧孤身一人,带着一把剑游走在各地,没人知道他此行的意义。
时间流逝往长看不过日升月落,四季更替,短了就是一眨眼,须臾之间。
“嗯?不对啊,怎么这么久了还是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好吵……
昏沉混沌之间,意识仿佛被水包裹着下陷,殷珵最近好像总能感觉到有人不停在他耳边叨叨叨说个不停,有时是简短话语,有时是长篇大论的倾诉。
岑溪苦大仇深的皱眉看着躺在床上一切正常的人,“不应该啊,我当时已经尽力把能收集到的残魂都收集了,按理说再融合之前殷珵给我的那一魂一魄也够了,可怎么这都快两百年了还没醒。”
一开始只是把残魂和那一魂一魄放在一起用天材地宝温养,直到融合的差不多,凝出了新的身体才把他换了个位置。
刚凝聚出身体的时候,连温度心跳和脉搏都没有,躺在床上就像个死人,还是后来温养了一百多年才逐渐有了人的生命体征,为了让殷珵早点醒来,他甚至把妖界至宝都给他用了。
岑溪忽然从床边跳起来不停踱步,“……不会真的失败了吧?”
但紧接着他就否定自己,“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开始就不会凝聚出身体,更别说后面还恢复了人的体征,应该是时间还没到。”
那就再等等。
反正一百多年都这么过来了,等久一点也没什么。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妖界的桑海花开了败败了开,终于,在某日清晨,床上的人眼睫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而后眼睫抖动的愈发厉害,忽然,一双浅色的眼睛倏然睁开,一骨碌从床上弹起来。
看着陌生的环境,殷珵的眼睛有瞬间的呆滞,然后警惕的看着四周。
岑溪还是如往常一样,哼着调悠闲自在的往这边走,走到紧闭的门前伸手推开门,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对上了一双浅色的眼睛,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一只手还悬在半空。
“你……你怎么醒了?!”岑溪瞳孔地震,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人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就先说了。
“你终于醒了!”
岑溪激动的都要哭了,对着不明情况的殷珵就是一长段输出,“你要是再不醒,妖界都快养不下去你了。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在来的路上还在想要不要跑人界去那些宗门偷一下些宝贝回来。”
岑溪说着,眼睛止不住打量着他,满意的点头,“不错不错,和之前分毫不差。”
殷珵许久没说话,出声时听到从嘴里发出的沙哑声自己都被吓到了,“我睡了多久?”
岑溪算了一下,“从你被雷劈得差点魂飞魄散那天开始到现在,足足过了一百九十八年!”
“已经过了这么久?”殷珵也被震惊到了。
“这已经是在我孜孜不倦对你猛砸天材地宝的结果了,如果不这样,你信不信你能睡个八百一千年,还有,你真的太冒险了,要是你留下的后手没有用,你又该怎么办?你就真的死了。”
“为了收集你的残魂*,我都被劈掉了几百年的修为!下次不准这样了!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你的道侣往后该怎么办?”
道侣?
他说的是……萧允。
“从你出事开始,他就一直在世间寻找你的残魂。”……
萧允。
殷珵神色有瞬间的悲伤,但他很快就掩饰下去,直冲冲就往外走,岑溪被落在身后,眼看人就要没影了,他朝着殷珵背影喊:“你去哪?你才刚醒,需要好好休息。”
“我要去找我的道侣!”殷珵步伐加快,到后面甚至大步流星跑了起来。
闻言,本来要追出来的岑溪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扶着门框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人没救了。
呼,行了,当年的救命之恩终于偿还了,以后,他们就只是朋友了,再也没有那些什么恩情横亘在中间,可以敞开心扉,痛快喝酒聊彻长夜!
殷珵出现在人妖两界交界的小城里,在这里他用不着易容,见过他这副模样的人不多,在这种地方遇上认识他的人的可能性不大。
这种的地方随处可见买两界特色的摊位,殷珵娴熟的穿梭在各种摊位间,这里有好多他活了两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难免好奇。
逛着逛着,殷珵神色瞬间正经严肃,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急需解决,是的,他现在身无分文!
他现在的身体虽然和之前别无二差,但这具身体是重塑的,之前他有的那些东西现在全没了。
唉,心碎了。
殷珵饱满的情绪低落下来,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耸搭着耳朵慢慢往外走去。
算了,露宿荒野也行吧。
差点被这些小东西迷了眼,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他的道侣。
于是,殷珵不再逗留,离开了此处往人界而去。
彼时天气不错,虽然风中还带着丝丝寒意,但在暖洋洋的阳光之下,并不觉得冷,路上他问过人,已经开春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下午,途径一处山头,从踏进山里第一步起,他就明显感觉到这里不对劲,果然,走了没多久又回到了原地,他停留在原处不动,眯眼瞧着周围的环境,入眼是看不到尽头的树木,还有丝缕雾气飘在林间。
幻境吗?
管他呢,拦他的路就直接打破。他对阵法造诣真的不高,上次有手札在身,而且几乎都是靠蛮力,实在算不上懂。
他现在手上没有趁手的武器,昙华……殷珵忽然想起那日在密道中的事,短暂失神了片刻,需要花费时间重新凝结出来,而且周遭除了他就看不到一个活人,就算想借也找不到人,索性折了一根树枝,接着硬生生把幻境劈开。
只是没想到,幻境碎裂的瞬间,他听到几声重响,就好像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不由寻声而去。
没走多久就看到前面有人在交谈,殷珵没直接过去,而是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看。
嚯!还真让他遇到熟人了!
说话的人是盛徐泽和几个他没见过陌生人。
盛徐泽有些狼狈,衣服上还沾着灰尘,边说话边掸衣服上的灰尘,“幻境突然破了,不知是哪位前辈出手帮忙?”
“是啊,这次真是运气好,要是再晚一点,咱们不知道还得有多少人折在里面,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万分感激。”盛徐的旁边的一人说。
说着,忽然一道清亮的嗓音插入,几人警惕的在附近寻找出声的人。
“碰巧路过此处察觉有异,顺手破了。”殷珵含着笑从树后面走出来,“既然感激不尽,诸位少侠,不如给些实在的东西。”
“你是谁!”刚刚说话的青年抽出剑指着他,而一旁的盛徐泽看到他的瞬间瞳孔一缩,惊讶道:“你不是——”
殷珵出声打断他接下来的话,“这件事说来话长。”
盛徐泽点头表示理解,今天和他一块的并不是同宗弟子,而是路上遇到结伴同行的,虽然他们听说过殷珵的事迹,但真正见过他这副模样的人不多。
就像现在,他身边的人盯着殷珵小声的问他,“你们认识?”
“嗯。”盛徐的言简意赅的点头。
接着,他从自己怀里掏出个钱袋丢给殷珵,“这些够吗,不够我再……”
殷珵接住,顺手掂了掂,笑得眯了眯眼,“够了。”
有外人在,盛徐泽也不好明说,只是问他,“你是要去找那位吗?”
“对啊。”殷珵提溜着钱袋上的绳子挂在手指上转圈,“你知道他在哪吗?”
“不知。”
自仙道盟之事后到现在,他几乎没在玄阳宗见过道尊一次,师傅说道尊这期间回来过,不过次数屈指可数,而且待的时间很短,几乎没有弟子在玄阳宗内见过他。
“好吧。”
殷珵看着并不气馁,好像早就猜到了。
“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殷珵转身,背对着他们渐渐走远,清朗的声音再次传来,“有缘再见。”
盛徐泽沉默地看着他逐渐走远的身影,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同行的人看到他拿出一张传信符,片刻后,符纸消失在他手中。
本来已经打算露宿荒郊野外,不过好在路上遇到了熟人,现在钱的问题解决的,走了半天,在傍晚刚好到了一处能歇脚的城镇,这座城比中午那座边界小城大了不少,甫一踏进城,殷珵就被满城的灯笼吸了眼,天已经暗下来了,城里绵延的灯笼被齐齐点亮,恍若白昼。
街道上人群络绎不绝,随处可见的灯贩,没想到时间这么巧,今天居然是上元节。
殷珵挑着眉笑着悠闲的游走其中,是很漂亮,但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先找一家今晚落脚的客栈。
顺着街道缓步往前,明亮的灯光印在他的眼里,周围的人少了许多,没有刚刚那么拥挤,不过还是仨仨俩俩有人经过,路边还有停留猜灯谜的佳偶,殷珵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用羡慕,他也有,只是今天恰好不在身边,哼!到时候他也要和萧允一起猜灯谜放花灯!
殷珵在心里美美想着,眉眼弯弯藏不住的雀跃,忽然心至福临般抬头望路的尽头看去,刚刚还人来人往的路中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如练的白衣在灯光映照下透着一股不真实的朦胧感,殷珵出神的眼也不眨的看着他。
是心里太想见他所以出现幻觉了吗。
他怔怔往前走了两步,看到对方并没有消失,下一刻,一阵清朗的笑声响起,一道朗月坠入了萧允怀里。
“你怎么在这,我还想着要怎样才能找到你呢。”殷珵紧紧抱住他,话里掩饰不住的激动,被他突然冲过来抱住的人僵了一瞬,而后抬手回拥住他。
殷珵抱了一会儿便退开,不过手没收回来,还搭在萧允的肩膀上,他抬眼专注而认真的看着萧允,将近两百年没见,怎么感觉萧允看着变冷了许多?
不过没关系,他还是喜欢,殷珵歪头一笑,“我回来了。”
萧允幽深的目光直直落在殷珵脸上,一瞬不错过的盯着他看,殷珵没得到回应,眨了眨眼,“你看到我不高兴吗……”
话落,一道里忽然压住他的后背,他整个人被对方紧紧禁锢在怀里,他感觉到萧允的脑袋抵在自己肩膀上,本就清冷又带着哑意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高兴。”
那就好。殷珵笑嘻嘻任他抱着,根本不知道萧允抵在他肩膀上时是什么样的表情,那眼神幽深复杂,恨不得把他吞吃入腹。
“我们永远不会分开。”殷珵轻声说着他的誓言,不料听到这话后,抱住他的臂膀又加了几分力。
“好。”
后来,殷珵拉着萧允兴致冲冲逛了大半夜,灯谜猜了,花灯放了,烟花也看了,知道眼皮直打架才兴致缺缺,打着哈欠跟在萧允身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拉着对方的手走。
他是没有找落脚的客栈,但萧允有,他跟着萧允回了他的客栈,推门进去二话不说就冲着角落的床去,把鞋一蹬就滚上了床睡觉。
他现在又困又累,岑溪说的没错,他才刚醒,还是得好好休息,身体跟不上,所以非常容易疲倦和困顿。
看着毫无顾忌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人,萧允无奈的替他盖好被子,随后拉住殷珵的手腕,用灵力仔细探查了两边,确定没有问题才收回手。
不过,他能感觉到殷珵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等他醒了之后再把一切问清楚,他就这样坐在床边,看了殷珵一夜。
可能是昨天太累了,所以殷珵这一觉直接睡到傍晚才醒过来,醒了之后茫然的蹲在床上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空,直到坐了一会儿缓过来才伸着懒腰下床。
萧允就在床对面发窗户边坐着,桌上还摆着吃食,“先吃点东西垫垫。”
殷珵看不到自己不知道他现在的脸色其实很苍白,血色很少,还需要修养一阵才行。
殷珵眨了眨眼,走到桌子边坐下,萧允静静看着他吃,等他吃不下了才把桌上残余的食物收起来,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现在能把所有事都交代清楚了吗?”
殷珵心虚的撇开视线,抿着嘴不敢看他,但抵不过一阵就老老实实把一切都交代了,说完,偷偷瞄了眼萧允,理不直气不壮弱弱地说:“……我留了后手的,不是也成功了吗。”
“还有,我和那天把我差点劈死的玄雷是同源,它没真把我劈得魂飞魄散。”不然,就连萧允都阻挡不了的玄雷,岑溪怎么可能靠近并收集到了他剩余的残魂。
听完,萧允周身的气压又降低了了好多,到最后只能无奈地说了句,“你真是……”
“我知道错了!”殷珵飞速认错,举起手发誓道:“从今以后无论做什么都和你说,什么都和你商量,你同意了我才能做好不好?”
萧允不说话,但殷珵知道他是答应了,眉眼弯弯笑起来,“萧允,你真好。”
不过撑不了多久,殷珵又蔫蔫的趴在桌上,整个人看着无精打采,他低声说:“我昨天才醒,最近特别容易累,可能有时候还会陷入沉睡,你可别悄悄把我给丢了。”
“妄言。”萧允无奈的看着他,手上拿着的书久久不见他翻过一页。
因为殷珵现在身体还没恢复,所以两人决定……不,是萧允单方面决定带他回玄阳宗养身体,那里灵力充裕,有各式各样温养灵魂宝物,不管殷珵现在想做什么,一切都得等他身体完全恢复之后再说。
殷珵就这样一脸气愤,反抗不过被他薅回了玄阳宗长住。
期间甫琅也来过,上来就给了他一拳,殷珵捂着胸口一脸痛苦不堪,甫琅翻了个白眼自己找椅子坐下,“别装了,我根本没用多少力。”
殷珵在玄阳宗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吃喝玩乐,想干嘛就干嘛,唯一被禁止的就是下山。
在玄阳宗养了两年终于把身体养好了,就当他兴高采烈跑去和萧允说他能下山的时候,他在绮园中五天没能出过房门半步。
殷珵欲哭无泪,没想到萧允是在这等着,呜呜——
光线暗沉的房屋内,时不时能听到压抑的低喘交错的呼吸。借着透过窗的月光,能看到纠缠不休的两道身影。
殷珵用手背遮住眼睛,脖颈上红梅开遍,他的世界在不停的旋转晃动,此刻的欢愉淹没他的理智与思考。
忽然,他双臂勾住对方脖颈用力一拉,满是水雾的眼睛凑近后看清了萧允的脸,嘴角漾出一个笑,缓慢贴上对方的唇瓣。
…………
殷珵身体好了之后两人就离开了玄阳宗,两人多数时间在各处游玩,后来回过云安城住了一段时间。
殷珵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窗口看着从外归来的人,眼珠转了转,忽然想到什么,“这个时候,绮园那棵楝树开花了吧,反正玩的差不多了,要不回去看看?好长时间没回去了,还有点想念。”
“随你。”萧允从正门绕进来,走到他身边站定,“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殷珵听后心花怒放,伸手勾住对方脖子拽过来猛亲了一口,“我可真是太喜欢你了!”
他们之间,分别的时间远超过在一起的时间,但没关系,从今以后,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不会再有任何东西将他们分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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