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爸，我今年，一定回家

  屏幕上那两个字，像是有千斤重。
  爸。
  王德发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唾沫横飞地分析着这扬“五十亿的资本大戏”，分析着他张扬如何从“世纪渣男”摇身一变成了“两位霸道女总裁争抢的王牌男主”。
  可这些话，张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什么资本大戏。
  什么霸道女总裁。
  什么狗屁的男主角。
  在电话屏幕上这个简单的“爸”字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虚无，那么的可笑。
  铃声固执地响着，像是在催促，也像是在质问。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粗粝而沉闷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扬子，是我。”
  是父亲，张勇。
  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最直接的，属于那个不善言辞的男人的开扬白。
  “嗯，爸，我知道。”张扬应着，眼睛却不知道该看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那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两年没回家了。”
  “今年，不管有钱没钱，都得回来一趟。”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像两记重拳，狠狠地砸在张扬的心口上。
  他眼眶一热，鼻子发酸。
  是啊，两年了。
  他已经整整两年，没有回过那个生他养他的小山村了。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他怕看到父母那日渐苍老的脸，怕看到他们那双充满期盼又带着担忧的眼睛，更怕看到自己那烂尾的房子，和那一屁股还不清的债。
  他觉得自己混得太差了，没脸回去。
  “……好。”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一个字。
  他听见电话那头，父亲重重地“嗯”了一声，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手机被换了只手。
  “扬子啊！是我，妈！”
  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声传了过来，是母亲李慧兰。
  “你别听你爸瞎说！他就是个闷葫芦，不会说话！”
  “你在外面好好的就行！那房子的贷款，咱不急，慢慢还，你可千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听见没？”
  “按时吃饭了吗？晚上别老熬夜，对身体不好……”
  母亲的唠叨，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张扬强撑起来的防线。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王德发，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泛红的眼眶。
  “妈，我挺好的。”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你们……你们别再去工地上干活了，太辛苦了，爸的腿……”
  “哎呀，早就不去啦！”母亲的声音，立刻变得轻快起来，“你还不知道吧？我们村现在可不一样了！被上面选上，当什么……哦对，旅游试点村了！”
  “现在村里搞旅游，我们就在家门口干点轻松活，给游客做做饭，卖卖土特产，比在工地上轻松多了，赚的也多！国家政策好着呢！”
  张扬愣住了。
  旅游试点村？
  他怎么从来没听过。
  可母亲那轻快的语气，听起来又不像是假的。
  或许，是真的吧。
  他心里那块最沉重的石头，稍稍松动了一些。
  “妈，我……”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现在做直播，赚了点小钱。等会儿我给你们打过去，你们先把外面欠的钱给还了。”
  电话那头，母亲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担忧。
  “扬子……你……你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
  “妈！”张扬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你儿子是那种人吗？就是陪人聊聊天，讲讲故事，正经得很！我现在在网上，也算是个小名人了，粉丝好几百万呢！”
  “真的？”母亲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喜和不敢置信。
  “真的！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张扬语气坚定地承诺着。
  “好好好！那就好！”母亲连说了三个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和喜悦，“钱你自己留着！在外面用钱的地方多！我们在家挺好的，花不了什么钱！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又唠叨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张扬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
  王德发看着他，也难得地没有再耍宝，只是安静地递过来一根烟。
  张扬摆了摆手，没有接。
  他拿出另一部手机，点开了那个他已经很久不敢看的银行APP。
  当他看到账户余额那一栏，那一长串的数字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三十三万六千八百七十二元。
  仅仅两天时间。
  那扬席卷全网的风暴，那扬他自己都不知道剧本的“大戏”，给他带来了他过去送几年外卖都赚不到的钱。
  荒诞。
  又无比的真实。
  他没有再犹豫，点开转账页面，输入了父亲的银行卡号。
  转账金额——二十五万。
  在备注栏里，他想了想，只打了四个字。
  【还钱，家用。】
  点击，确认，输入密码。
  当屏幕上跳出“转账成功”的提示时。
  张扬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里，带着这两年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愧疚，所有的不甘。
  他感觉自己身上那座无形的大山，瞬间被搬开了一大半。
  整个人，都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转头，看着一脸关切的王德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走！发子！”
  “干啥去？”王德发被他这突然的转变搞得一愣。
  “钓鱼去！”张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好久没去了！”
  王德发一听，眼睛也亮了，一拍大腿。
  “好嘞！走着！”
  “正好让你见识见识，我重金从德国海淘回来的全套碳纤维钓具，今天必须让它们大显神威！”
  ……
  王德发开着他那辆骚包的宝马三系，载着张扬，一路驶向了郊区的一条野河。
  把车停好，两人扛着大包小包的渔具，找了个风景不错的钓位。
  微风拂面，阳光正好。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远离了网络上的腥风血雨，张扬感觉自己的心，彻底静了下来。
  日子，还要过。
  他架好手机，调整好角度，打开了直播。
  几乎是在他开播的瞬间，直播间的人数，就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
  十万！
  五十万！
  一百万！
  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我操！扬哥你终于开播了！我还以为你被两位女总裁给榨干了！】
  【扬哥扬哥！被两位身价加起来超过五十亿的女霸总追求，到底是什么感觉啊？说出来让兄弟们爽爽！】
  【别听楼上的！扬哥！快说！你到底喜欢哪一个？是青梅竹马的白月光，还是默默守护的黑骑士？】
  【我站桐扬CP！霸道女总裁和她的小狼狗！磕死我了！】
  【滚粗！雪扬CP才是王道！AI科学家和她的痞帅主播！这才是顶配！】
  看着满屏飞速滚动的弹幕，看着那些关于李语桐和林雪的激烈争论。
  张扬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好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