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逢春重生

  温辞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再次耐心的用棉签湿润他的嘴唇，动作轻柔，语气却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打趣。

  “谁可怜你了。你现在欠我一屁股钱。当务之急就是养好伤。”她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以前的事情，我或多或少都知道了。我知道很多事情非你本意，之前我跟你说过，我们原本应该一笔勾销的。不过……在你病愈之前，我都会陪着你。你救了我，照顾你是我的责任。你不要胡思乱想。”

  毕竟那些钱，她受之有愧。以这种方式回到他身上，也好。

  沈归澜瞳孔一震，讶异地看向她。

  她的神情很认真，清亮如一汪碧潭，依稀可辨眼底的心疼和柔软。

  他在她心里，至少还有那么一点点位置吧。

  接下来的复健过程，漫长而痛苦。

  沈归澜的身体虚弱，每一次站立、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剧痛和冷汗。

  但他从未哼过一声，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身体的极限，眼神里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的光。

  温辞始终陪在一旁，在他踉跄时不动声色地扶一把，在他疲惫时递上温水，在他因疼痛而眉头紧锁时，会轻声说一句：“慢慢来。”

  他们之间，有了一种新的默契。

  不谈过去，不论恩情，只是并肩走过这段最泥泞的路。

  期间，外面的世界尘埃落定。

  沈弘毅罪名坐实，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

  他在庭审上突发脑溢血，虽抢救回来，却已半身不遂，口不能言。

  就在抢救当晚，他又被拔了氧气管，发现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

  对方做事缜密，没有留下痕迹。但据门口保安所说，当晚曾见过沈勉的身影。

  沈弘毅死了，沈家的家产悉数被瓜分，沈归澜虽然是私生子，但或多或少，也争取到了相应的部分财产。

  另一边，洛研锒铛入狱后，洛家也随之树倒猢狲散，昔日风光荡然无存。

  两月后。

  陶瓷设计与创新大赛的颁奖典礼在桐城举行。

  温辞凭借一组名为《逢春》的作品，成功入围并斩获金奖。

  她没有用最开始那套《山水相逢》的茶具设计。

  程谦跟她坦白，那组设计的照片早被他发给了洛研，不知所踪。

  温辞懒得追查，直接申请了版权登记，将它搁置在一边。

  但凡有人敢拿着她的作品参赛，也不怪她留有后手。

  聚光灯下，温辞穿着一身简约的藕色长裙，从容上台领奖。

  她比从前更加清瘦，眉眼间却多了份经历过风霜后的沉静与力量。

  发表获奖感言时，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在某一个角落微微停顿，唇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弧度。

  没人知道，那白瓷百合的形态，跟沈归澜五年前送她的那一束，几乎一样。

  那束百合，通过迂回的方式，又重新冠上了她的名字。

  “这组作品，名为《逢春》。感谢生命中的所有裂痕，它们不是终结，而是新生的起点。也感谢……那个教会我，即使破碎，也要努力向着光生长的人。”

  台下角落，沈归澜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装，身姿还带着些大病初愈后的清瘦，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望着台上那个熠熠发光的女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深情。

  颁奖礼结束，人潮散去。

  温辞结束了跟同行们的寒暄，抱着沉甸甸的奖杯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沈归澜。

  他手里拿着一束清新淡雅的白百合。

  他走到她面前，将花递给她，眼神温柔而专注：“恭喜你，阿辞。你很棒。”

  “谢谢。”

  温辞接过花，百合的清香沁人心脾。

  晚风吹拂，两人并肩在安静的街道上走着。

  “医生说，我再过两个月，基本就能恢复如常了。”

  沈归澜郑重其事地汇报着。

  “嗯。”温辞应了一声，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月光洒在她脸上，皎洁而宁静。

  “许凛，”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康复之后，有什么打算？”

  沈归澜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她，屏住了呼吸。

  这段时间，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敢逾越，用尽全部的耐心和真诚去“追”，却从未敢问及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阿辞，我知道，过去的伤害无法抹去，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但……如果，如果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想用我的余生，陪在你身边。不是补偿，不是赎罪。我想说，无论重来多少遍，我都会爱上你。”

  他说得缓慢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掏出。

  温辞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紧张得几乎要僵硬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簇小心翼翼燃烧的火焰。

  过了许久，久到沈归澜几乎觉得自己要落败而归。

  她忽然微微踮起脚尖，一个轻柔如羽翼的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一触即分。

  沈归澜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听到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响起：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认为，破碎的东西可以恢复如初”

  她顿了顿，迎上他狂喜而不可置信的目光。

  “所以我做了《逢春》，我想赌一把，我想知道裂缝跟新生能否共存，而我，又是否可以重新接纳你。在我刚刚看到你的瞬间，我心里有道坚定的声音说，我可以。”

  她牵着他的手，手掌温暖而坚定，透过皮肤，直抵他心脏最深处。

  沈归澜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巨大的幸福和失而复得的悸动让他眼眶发热。

  他用力将她拥入怀中，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他们身上，将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

  破碎的过往，终于在爱与坚守中，逢春重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