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李总，林……林总说不够，得100万！

  林小雅坐在后排。
  透过车窗，她看着那个在马路上狂奔的身影。
  是马小跳。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跟她在一起五年，她从没见过他这么拼命的样子。
  她记得有一次，两人为了赶一趟末班公交车，一路小跑。
  眼看着车就在前面，只要再冲刺几步就能赶上。
  马小跳却突然停了下来，喘着气对她说，算了吧，下一趟也一样。
  他说，生活不应该这么着急忙慌的。
  可现在，他却为了追上这辆车，拼上了全部的力气。
  那一刻，林小雅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师傅，麻烦去一趟大学城。”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缓缓发动。
  窗外的景象开始倒退。
  那个奔跑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林小雅再也忍不住了。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可眼泪却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坐在副驾驶的李曼，透过车内后视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心里翻江倒海。
  那个男人，那个整天不是在玩贪吃蛇，就是在玩推箱子的林宇。
  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可他出的主意，却永远这么直击人心。
  后视镜上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孔摄像头，正忠实地记录着林小雅从上车到无声痛哭的每一个细节。
  李曼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贾导演发来的消息。
  【贾导演：李总编，绝了！这两个镜头拍得太好了！】
  【贾导演：没有任何排练，纯靠演员的即兴发挥，就能把这种生离死别的痛苦和挣扎表现得这么淋漓尽-致！】
  【贾导演：这两个演员，您是从北影还是中戏挖来的？这演技，起码得是影帝影后级别的吧！】
  演员？
  李曼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复杂的笑意。
  他们可不是什么演员。
  他们就是这个故事的，男女主角。
  李曼正沉浸在这种荒诞又真实的感动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贾导演：那个，李总，林总那边又在催了。】
  【贾导演：他说镜头效果这么好，必须得发个红包庆祝一下，不然影响他下一轮推箱子的手感。】
  【贾导演：您看……】
  李曼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个男人，总能在别人最感动的时候，精准地跳出来煞风景。
  这，果然很林宇。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微信，找到贾导演的头像，面无表情地转了五百块过去。
  【李曼：让他闭嘴。】
  可她刚放下手机，贾导演的消息又来了。
  【贾导演：李总，林……林总说不够，得100万！】
  什么玩意儿？
  李曼惊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一百万？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把林宇那个混蛋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
  车子，最终还是开到了大学城。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味道。
  空气里弥漫着烤冷面、铁板鱿鱼和章鱼小丸子的混合香气。
  林小雅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穿着校服，三三两两、嬉笑打闹的学生，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扬漫长的梦。
  街边的一家奶茶店里，正放着一首老歌。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象着，没我的日子，你是怎样的孤独……】
  歌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在这里约会，手拉着手，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想起了两人为了决定晚饭吃什么，站在小吃街的十字路口，一本正经地玩着石头剪刀布。
  虽然每次赢的都是她。
  其实是马小跳，每次都故意慢半拍，让她赢。
  然后，两人就一起挤在小摊前，看着老板熟练地翻动着锅铲。
  她会偷偷踮起脚，趁他不注意，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一口。
  他则会装作被吓了一跳，然后傻乎乎地笑。
  那些贫穷却闪着光的日子，此刻像电影画面一样，一帧一帧地在眼前闪过。
  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
  这时，一辆贴着“顺风速运”的面包车，不紧不慢地从她们的车旁经过。
  林小雅没有注意到，面包车后窗深色的玻璃后面，几台专业的摄像机，正将镜头死死地对准了她的脸。
  “师傅，能在这里等我一下吗？”
  林小雅忽然开口。
  “我想……去买一份黄焖鸡米饭。”
  “好嘞！”
  得到司机的允许，林小雅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走进了一家店面不大的馆子，招牌上写着“赵记黄焖鸡米饭”。
  这家店，是她和马小跳上学时的“顶级餐厅”。
  因为一份黄焖鸡要二十块钱，比其他小吃贵上不少。
  所以，这里也成了他们只有在生日、纪念日，或者考了奖学金这种“重大节日”时，才敢奢侈一把的地方。
  别的情侣来这里，都是一人点一份。
  而他们，永远只点一份最小份的。
  虽然小份里只有四到五块鸡肉，但他们总觉得分量特别足。
  因为谁都舍不得多吃一口。
  你一块，我一块，剩下的几块，总要在碗里推来推去好几个回合。
  她还记得马小跳曾经很认真地问她，要是将来他写歌挣不到钱，养不起她怎么办。
  她当时是回答是：不会的，她饭量很小，很好养活，不挑食。
  如果实在养不起，她还可以吃得再少一点……
  “姑娘，你的黄焖鸡米饭，好了！”
  老板是个和气的中年男人，他把一份热气腾腾的黄焖鸡端到林小雅面前，笑呵呵地开口。
  “我瞅着你有点眼熟，以前是不是经常来我们店里吃啊？”
  “对，我想起来了！”老板一拍脑门，“你跟你男朋友，我印象可深了！”
  “你俩啊，每次来都点一份，碗里的肉谁也舍不得吃，推来让去的。”
  老板善意地开着玩笑，语气里满是怀念。
  “最后，你俩还笑着跟我说，老板，你这肉给得太多了，吃不完，下次能不能少放点，给便宜一块钱。”
  “诶，这一晃都好几年了。”
  老板擦了擦手，看着林小雅，随口问道。
  “你跟你男朋友，现在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