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首席哨兵
作者:乔宇深
两周后。中央塔领袖办公室。
“本台消息。中央塔前领袖周秉正因涉嫌严重违法犯罪, 被联合政府调查部协同中央塔相关部门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此案涉及操纵选举、谋杀构陷、破坏生态、非法实验等多项重罪,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为深远。案件主要同伙中央塔公会会长李真, 以及涉案的科技城29名主要开发商负责人亦被同时抓获……”
江恒抬手关掉新闻报道, 随即重重地陷进宽大的座椅里, 闭目, 轻轻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这十几天简直度日如年。
周秉正的轰然倒台,其党羽的接连落网, 轰动一时。
如第一片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唰唰啦啦,以极快的速度触发接二连三的事件,闹得人心惶惶。
激进的利益相关者们将中央塔围得水泄不通, 示威的标语如林。此举激怒了大部分环保主义者,双方的对峙迅速从唇枪舌剑升级为拳脚相加, 直至演变成血腥的街头混战,数十人重伤倒地。中央塔与联合政府不得不动用武力,才勉强稳定秩序。
中央塔外的喧嚣尚未散尽,塔内又起波澜。
当周秉正被定罪的锤音落下审判厅,门外骤然爆发毫不留情的枪响。“哨兵至上”的狂热信徒们,如同挣脱锁链的疯犬, 发狂地举起枪支无差别扫射, 或驱使精神体扑向护卫队。
秦怿和文欣当机立断启动精神屏障防护,牵制住那群如疯狗般的哨兵。Victor和劳拉的黑天鹅默契地左右夹击,不多时,那群只敢在普通人面前作威作福的劣等哨兵便被制服。
枪打出头鸟。但枪声响起,躲在暗地里唯唯诺诺的鸟群,会分为两类, 一类抱头鼠窜,另一类会如同敢死队般一窝蜂地涌出。
反正横竖都是死,出一口气,或是恶心人一把,以此释放压抑许久的情绪,他们求之不得。
文欣担心再度出现暴动,让秦怿协助利用“主脑”,以精神压制这群反动者。绝对的精神力下,反动者只得乖乖束手就擒。
但混乱远不止于此。那些曾真心被周秉正的竞选表现所蛊惑的人们,陷入了信仰崩塌的恐慌与悲恸。秦怿和文欣刚压下哨兵们的狂暴精神,又不得不分出心力,抚慰那些精神世界濒临崩溃的人们。
马不停蹄,日复一日,动乱终于暂且平息。精疲力竭的中央塔,陷入失魂般的死寂。领袖与公会会长两座高峰同时倾塌,此时的中央塔六神无主。
而时刻,一条绝密通讯忽然接入江恒的个人终端,约定的地点,是一间湖畔咖啡厅。
他踌躇赴约,只见窗边的座位上,一位顶着大波浪红发的女人,优雅地放下手中的热拿铁,抬眸看向他,笑容温暖和煦:“孩子,好久不见。”
天赋异禀的哨兵向导有异于常人的记忆力。甚至是咿呀学语的婴儿,也会对部分的人或事有清晰的记忆。
先前秦怿提到李秀英和江雄是旧交,江恒霎时回忆起很小的时候,他似乎见过这红得像太阳的头发,耀眼,炽热,明媚。
“李主席。”江恒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女人的眉眼弯起,笑意更深:“小秦都告诉你了吧?真高兴,你还记得我。”
简单的寒暄过后,女人直截了当切入正题——经联合政府代表人投票决议,一致决定授予他“首席哨兵”称号。
首席哨兵是某个时代里能力最强的哨兵,自身强大同时富有出众的领导才能。拥有此称号的人士将自动进入中央塔领袖的选举流程,只要在两年内通过领袖考核,且获得联合政府的全票通过,便能成功当选领袖。
上一个被封为首席哨兵的人士还是他的父亲江雄。这无疑是最高的殊荣。
江恒怔了半晌,先是向李秀英及联合政府的信任表达感谢,再是明说自己的见识尚浅,还不足以担此大任。
且扳倒周秉正的这一路,不单是他一个人的努力,更离不开秦怿、劳拉、文欣的以身试险,还有米亚这群好友们的相助。
荣誉不该只落在他身上,或许这个位置还有更合适的人选。
话音未落,李秀英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和雄哥不仅长得像,连想法都如出一辙。”
她的指尖轻点桌面,目光洞悉一切:“中央塔如今的情形,你也心知肚明。劳拉和文欣,我都有联系。劳拉说她只想回归公会,专注民众委托,守护普通人的权益。文欣则坦言,当年雄哥的事是她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况且,如今担任向导导师,倒也自由自在,乐在其中。”
她顿了顿,眼中带着一丝狡黠:“那么,小秦呢?他会愿意接过领袖的重担吗?”
李秀英虽是先斩后奏,但给的尊重十足,女人撑着脸颊,把选择权交予江恒。
江恒没有马上回应,脑海里恰时浮现出秦怿那双总是含着笑,漂亮得像蓝宝石的眼睛。
秦怿生性洒脱,厌恶束缚,他的能力毋庸置疑绝不逊于自己。但正因如此,江恒更愿成为他的盾牌,为他构筑一方无忧的港湾,挡在他身前,让他永远能自由地做自己。
少顷,江恒抬起头,目光如磐石般坚定:“我答应您。”
李秀英满意地抿了一微凉的拿铁,单手托腮,将目光投向窗外。
湖畔咖啡厅外的杨柳依依,柔枝轻拂水面。水鸟在湖边嬉戏,湖面上有几只鸭子天鹅形状的游船惬意地飘荡,偶尔传来船舱里小孩子们如风铃般清脆的笑声。
她所处的这张小小方桌,被全息影像巧妙地遮掩,警卫隐于无形。这偷得的片刻安宁,仅是平凡里的的小小一隅,竟让她凝神注目了许久。
最后一口拿铁被一饮而尽,李秀英左手拇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恰时变得熠熠生辉,她的指尖滑动,像是发送了什么信号,红宝石停止了闪烁。
女人恰时优雅起身,向江恒伸出手:“我该走了。小江,未来请多关照。”
江恒连忙握住那只手:“万分感谢您。”
话音刚落,李秀英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一位全身覆甲、身形足以将她完全笼罩的女子,目光锐利如鹰隼。
女人转过身,周围迅速涌出瀑布般的光流,在她的身影即将彻底消散于光芒之中时,一句清晰、沉稳、蕴含着千钧力量的话语,精准地贯入江恒耳中:“江恒,你从来都不是谁的影子。”
当晚回家,江恒便事无巨细地向秦怿坦白了一切,随即获得对方一个欣慰得近乎要将他搂得窒息的拥抱,秦怿一字一句郑重如誓言,“放手去做,我一直在你身边。”
说罢,秦怿又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还好你没把我供出来当领袖,要管一个中央塔真会把我给累死,当然了,要是你需要我支持工作呢,我可以跟欣姐那样当个向导导师,欣姐教理论,我教实战。”
江恒缓缓睁开眼睛。风暴似乎终于远去,一切渐渐回到正轨。他在联合政府的监督和支持下,以哨兵首领的身份主持中央塔的工作。整改被爆违规的企业,重拾生态治理的大业。还有,准备他的领袖考核。
天降大任。这十几日的煎熬让他寝食难安,身心俱疲。但此刻,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秦怿那个拥抱的温度,心底顿时涌起前所未有的笃定,江恒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心安的微笑。
滴滴——
门外倏然响起人脸识别通过的提示音,江恒眼睛一亮,正要起身,就见大门被推开,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率先撞入眼帘,花瓣含水,带着暖调的粉红,越往花蕊处红得更浓,耀眼得特别。
下一秒,就见花丛中探出半张脸,一双如蓝宝石般透亮明媚的眼睛含笑看向他,渐渐地冒出整张脸,狡黠地朝他挤了挤眼。
江恒顿时呼吸一滞,无论这数十多玫瑰多娇艳,在秦怿面前也会瞬间黯然无光。
江恒快步走向他,将人搂进怀里,熟稔地亲了亲他的发顶,又撒娇似埋进他的颈窝,来回蹭去,随即反锁上办公室的门。
“好痒……好啦,怎么了今天很累吗?来接你下班回家,我们回去再……”秦怿忽地感觉脖颈落下几抹不怀好意的温热,赶忙捏住江恒的后颈。
江恒意犹未尽地停下动作,又觉得不过瘾似的在他唇上啄吻了几口,才善罢甘休,“没有很累……”
话音未尽,残留着意味深长。江恒侧过脸,渐渐凑近他的耳朵,像在耳语,一字一顿,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秦怿的耳尖,“……就是好喜欢你。”
秦怿霎时一激灵,赶忙掐住江恒的脸,表情严肃,“别在这胡来啊!”
话音刚落,手心上迅速落得一抹温热。
秦怿抬眼,江恒恰时垂眸,四目相对,那双亮亮的、仅有他一人的炽热目光撞进眼里。江恒的目光却倏然挪开,若有似无地瞥了眼秦怿怀中的玫瑰,又直勾勾地看向他,没有说话。
秦怿无奈一笑,抬手揉了揉江恒就要鼓起的脸,“当然是送给你的。”
十年前的那坛陈年老醋又被翻出来吃,但秦怿也不恼,是该给他更多的安全感。
“我知道,就是……”耍完小性子忽感不好意思,江恒的耳尖渐渐泛起不自然的红,他踌躇地蹭了蹭鼻尖,眼神乱瞟。
秦怿顺势摆正江恒的脸,让他跟自己对视,郑重道,“这是我专门买的玫瑰,我还专门举着这一大束花,坐塔里人流量最多的观光电梯上来,一路上很多人都在问这是送给谁的。”
秦怿适时停顿,“我说,送给我男朋友江恒……唔……”
未落的话音被急促的吻给淹没,江恒倾身咬住秦怿正喋喋不休的嘴唇。
手中的花束被夺来放在旁边,江恒找到主导权,拖起秦怿的腰将人牢牢固定在腰间,一个箭步往办公桌的方向走去。
秦怿被放在办公桌上,身体有了支点,江恒的吻愈发深入,肆无忌惮的水声与大屏幕上新传送来的文件叮铃声重合。
情难自禁在领袖办公室严肃而庄重的白炽灯下无处遁形,莫大的羞耻和快感如涨潮,秦怿没忍住腰一软,不可控地向后倒去,就被江恒稳稳当当拖住后腰,用力一搂,被囚禁回领地。
江恒的手轻而易举捏上他外露的侧腰,像是意识到什么,江恒的动作忽地停住,瞥了眼秦怿腰间的开叉衬衣,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故意的?”
开叉衬衣几乎开到胸线,手臂稍微抬高点,便会一览无余。
气息被弄得凌乱,秦怿眨了眨眼,少顷,意识终于归位,才明白江恒指的是什么,他轻笑,说出口的话被难以抑制的喘气切割得断断续续,像带着钩子,“当然啊……今天可是专门来接你的,喜欢吗?”
话音刚落,江恒看向他的目光沉得像深不见底的海,波涛汹涌,要将他全然吞噬。
衣摆被撩到极致,露出前胸后背皙白的皮肤,上方还印着尚未淡去的暧昧红点。
江恒被刺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顺着脖颈锁骨的路线向下。
空气中泛起若有若无薄荷叶的香气,秦怿忽然感觉一阵晕眩,眼神渐渐迷离,像是陷入虚幻,周遭的一切渐渐消失,他的世界里仅有眼前的人。
这十几天来他和江恒都在为中央塔大大小小的事而奔波,不说这种事了,两人早出晚归,时间表都难以重合。此时只是寥寥几个吻,却似往干柴堆里丢了根火把,火焰升腾,愈演愈烈。
秦怿无端地想起他曾西装革履的,在这台办公桌前站定,恭恭敬敬地汇报某场任务的前线情况,此时的他却被禁锢于此,承受着黏腻而汹涌的潮,灼人而肆意的火。
羞耻感带来诡异的冲动,秦怿听见皮带的金属扣反复拍打木桌,腰间恰时一松,他缓缓抬起双手,自暴自弃却又心甘情愿地勾住江恒的脖颈,与之沉沦,成为共犯。
身体被了如指掌地操控,薄荷叶的气息在办公室内疯狂弥漫。
千钧一发时,一旁的通讯仪忽地发出刺耳的振动。秦怿眉毛一挑,身子却被燥热俘虏,软得不堪一击,他虚虚地推了推江恒,对方同样被情//热淹没,无动于衷。
振动声消停了片刻,少顷,愈演愈烈。
通讯仪是中央塔内部的通讯设备,动用通讯仪传送的消息不是急事就是大事。
秦怿猛地用力拧了把自己的大腿,意识终有片刻的清醒,眼白处的银光霎时变得凌厉,秦怿努力调动精神触手,恰时轰的一声,江恒重重地砸在背后的储物柜上。
储物柜里的证书、奖杯、书籍,如遇飓风般在左摇右摆,当啷作响。
江恒顶着张涨红的脸,不可置信地盯着秦怿。
“呃……抱歉,疼不疼?我、我不是……那个你的通讯仪一直在响,我见你一直没反应就……要不先接一下?万一有重要的事呢。”秦怿磕磕巴巴地说道。
江恒抵在储物柜上喘了几口粗气,半晌,才起身走向办公桌,一手拿过通讯仪,一手揽过秦怿的腰。
身体霎时腾空,秦怿没忍住惊呼,下一秒便稳稳当当地坐在江恒腿上,江恒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讨好地蹭了又蹭,声音很闷,“对不起……我下次不这样了……”
“真不是……就是听见通讯了,你快接。诶,是王部长的通讯,我用不用回避一下?”
“不用。”
江恒收紧环在秦怿腰间的手臂,随即按下接听键,正要喊声“王部长”,通讯仪那头恰时传来声不耐烦一声啧,王善的声音随即急促地砸来,“江恒?”
“王部长。”江恒的声音恭敬,却下意识揉了把秦怿的腰,“刚才在处理份重要文件,抱歉没能及时接通通讯。”
王善简短地嗯了声,便开门见山道,“周秉正的审判结果已出,死刑。但联合政府秉承人道主义原则,关于执行程序特此来询问你的意见,是立刻执行,或是死刑缓刑?”
江恒明显地呼吸一滞,秦怿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五指紧紧扣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空气仿佛在此凝固。少顷,江恒缓缓开口,“缓刑。王部长,如果可以,请给他戴上电子脚铐,囚禁于家中。”
“什么?!缓刑?!”王善的声音瞬间拔高,“江恒你……他那样对你!抽筋扒皮都便宜了!江恒,你这种时候还讲什么狗屁仁义?!”他几乎是咆哮着,为江恒感到极度的不值与愤怒,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带着深深的失望和不解,粗暴地吼道:“……行!行!你说了算!我会传达!”
再见还未来得及说出口,通讯仪便被嘟的一声狠狠切断,留下王善未散的怒火。
秦怿立即侧过身,将江恒紧紧搂入怀中,他能理解江恒的做法,或是想留下最后的体面,或是念及很多年前周秉正还是名好老师时对他的格外关照。
他拍着江恒的后背,轻声道,“王部长说话就那样,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
“不。”江恒忽地出声打断他,说出口的字句像开刃的利刀,“我要他活着,好好地活着。让他眼睁睁看着他耗费半生心血、不择手段得到的一切化为乌有;让他像个最卑微的看客,日日夜夜看着那些他永远再也触碰不到的东西。死亡太便宜他了。我要他无权无势地活着,清醒地感受这一切。”
秦怿霎时一怔,转而逸出一声短促而复杂的轻笑。他双手捧起江恒的脸颊,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鼻尖相触,温热的呼吸交融,目光带着难以言喻的敬畏,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你真的很适合这个位置,江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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