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回村的诱惑

作者:晏灼宁
  从城区返乡是个大工程。五一假期,老孟家十几号人兵分好几路车马,踏上回村的漫漫长路。

  孟立蓉蹭到二妹家的新宝马,出发最早,天刚亮就挎着大包小包走了。姜然序和孟惟深借了小舅家的旧桑塔纳,捎上孟惟深的姥姥,出发最晚,只能争取搂上午饭最后一波席。

  北边的农村,开阔,荒凉,前路无尽,连田万亩。他们从省道换乡道,柏油路换泥土路,汽车愣是颠簸成了海盗船。中途接连遇到障碍,赶大鹅的农民横跨两条乡道,跋扈的大鸟在车前张开白翅膀,呱呱大叫,与鸣笛声一比高下。

  姜然序被迫踩下刹车,心情十分阴郁。

  这还没到村头,他已经后悔了。

  他不应该捏造那一大串冰冷的四合院故事,把心软的直男哄得团团转。哪想孟惟深瞒着他跟孟立蓉大战三百回合,非要带他回老孟家感受“家庭的温暖”。

  谢谢,他指的家庭是二人小家,顶多加上一条狗。

  而老孟家也有点太大了,温暖得要把人晒化了。光是孟惟深的大姨小姨姨夫小舅舅妈表妹表弟,就够姜然序认一阵子了(连孟惟深自己都认不清自己1岁的表弟)。更别提乡下乌乌泱泱一群姓孟的,孟德尔的遗传实验都用不上这么多豌豆。

  况且,姜然序毕生去过最接近农村的地方是密云,一个水库度假村,属于都市人幻想中的田园风光。他好几天都在担忧农村的卫生问题,不会上游洗衣服中游倒尿盆下游洗澡吧?

  农民伸出钳子般的粗手,作势要掐断大鹅的脖子。鹅们总算半服气,呱呱叫着往路边让道。

  后座的姥姥着急给自己老同学们打视频,趁汽车行驶平缓,连忙掏出手机:

  “家人们,你们好。我在车上呢,今天回老家看老头子,还有老房子。”

  她将镜头对准孟惟深:“给你们看看我大外孙。我大外孙从小就漂亮,我带大的,跟我亲。大外孙今年成家了,找媳妇了,下次给家人们看照片。”

  再对准姜然序:“开车的?开车的是我大外孙他媳妇她哥。大外孙说他媳妇在医院工作,五一也要倒班,她哥代替她来玩几天。我们乡下好玩,有猫狗老牛大鹅……哦,应该叫他大舅哥?”

  孟惟深很害臊,小声嘀咕:“姥,不用交代得这么详细吧!”

  老太太转去分享大女儿给她买的降压药了。几位老人家叽里咕噜地聊完,她关掉视频通话,打开慢脚,重新录一遍车轱辘话:“家人们,你们好。我在车上呢,今天回老家……”

  孟惟深躲开镜头,继续抗议:“姥,你的美颜滤镜开得太重了。人脸都扭成粉色花卷了,花卷怎么还长猫耳朵。”

  然而老太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短视频艺术里,不理他。

  在后视镜中,姜然序看见自己微笑的脸。

  “大舅哥”这张画皮很合身。孟立蓉能保住脸面,他也能顺利伪装成孟惟深的寻常亲属。孟家上下都对他表示热烈欢迎。

  孟立蓉打来第二道催促电话时,他们的桑塔纳抵达老房子的院门口。

  孟惟深的小舅率先从隔壁院子里窜出来,吆喝着喊:

  “小朋友们注意,咱孟家的高考状元来了!”

  几枚豆丁大的幼崽涌出院子,咬着手指甲,要看看孟惟深是不是长三个脑袋的聪明怪物。

  在豆丁们茫然又崇拜的目光中,孟惟深越发害臊了:“小声点吧老舅。我当时只考了区里的第一,而且都过去十年了,你能不能说点新的?”

  “好好好,今天说点儿新的。”小舅继续吆喝,“女士们注意,虽然状元的老婆没来,但大舅哥来了!大舅哥真帅嘿,妹妹肯定也漂亮,听说还是首都本地人,咱状元眼光就是好!”

  这回轮到幼崽妈妈们涌出院子,状似抓走幼崽,实则观摩活体美男。

  小舅自来熟的毛病从没改过,不问姜然序的意见,就要来勾他的肩膀,请他喝乡下自酿的白酒。

  姜然序阵阵毛骨悚然,被触碰的肩头即将繁衍出大片的病菌,他必须立即逃去找清洁的水流。

  就在此时,孟惟深将他拽到身旁,赶走小舅:

  “老舅,酒桌文化是陋习,你不要动不动就抓人喝酒。而且他不能喝酒,我也不想喝,你们老东西自己玩吧。”

  小舅自讨没趣,悻悻道:“不喝酒?不喝酒你俩就去小孩那桌。”

  五月的晴朗日子适合聚餐,光照充足,气温适宜。大人们把餐桌搬来院子里,场地也足够宽敞,可以放肆喝酒吃肉,闲聊大笑。

  可惜姜然序注定无法合群。陌生面孔在他眼里相当于未知病菌传染源,陌生人群则相当于大型病菌培养皿。他好像害怕人气的怪物,必须立即躲到清净的地方去。

  还好孟惟深是个例外。他拼命缠着孟惟深的手臂,由对方领他去小孩桌,离主桌远远的。

  村里的男人女人都爱喝酒,此时正在兴头上,没空看管孩子。豆丁们也没兴趣吃饭,趴在地上,操纵塑料霸王龙殴打塑料三角龙。半散养的土狗趁乱踮脚走来,挑中全桌最容易心软的对象——孟惟深,猛摇尾巴。孟惟深果然向它连扔几块鸡骨头。

  姜然序渐渐活过来了。他仍感觉头晕,但呼吸缓缓平息,他可以吃孟惟深盛的香菇炖鸡了。

  ——

  孟立蓉和弟弟妹妹们商量好了,此趟返乡要给老父亲立一块正式的墓碑,把晚辈们的名字都刻上去。但墓碑在定制过程中出了些差错,店家误把“惟”字刻成了“唯”,要到明天才能送货上门。

  返乡人头太多,老房子的卧室不够用,孟惟深顺势提出和大舅哥一起睡。除了孟立蓉表情像在看大街上的du蕾斯广告,其他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同样,两人只分得一床薄毯。五月的夜间气温能叫人连打喷嚏,尽管床板足够宽敞,两人也得紧巴巴地挤在一起取暖。床垫和毯子的味道闻起来都很干净,姜然序没有额外喷洒酒精,体感也还算舒适。

  两人都睡不着,孟惟深便讲起自己的姥姥姥爷,就当睡前故事。

  孟惟深的姥爷离乡很早,毕业便分配在铁路局的机务段开火车,睡在火车头的时间比睡在家里多。孟惟深的姥姥和他是老乡,在乡镇广播站当播音员,两人相亲结婚以后聚少离多,姥姥一个人拉扯大四个孩子。

  老头年轻时候基本不着家,退休后住上了舒适的城市公寓,反倒格外挂念乡下的老房子。为尽到孝心,四个孩子又花钱又出力,才将杂草丛生的老房子翻新成通水电的大平房。

  去年五一,老头闹着要回乡下住平房。趁儿女们不注意,老头爬梯子上屋顶除草,结果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头着地,走了。

  遵照老头生前的嘱托,孩子们将他土葬在院门口的耕地里。

  断断续续的故事结束,乡村已进入梦乡,等待白昼来临。窗外偶有沙沙的响动,并非月影迁移的脚步声,而是风穿过苞米地的声响。

  一团混沌的黑暗中,孟惟深的瞳仁依然清亮。他望着天花板的吊顶,语气有几分忧愁:“看到村里的野狗,我就想秦始皇了。不知道它在寄养基地过得怎么样。”

  现在是该想狗的时候吗?姜然序阴嗖嗖的:“你想也没用,秦始皇又不会想你。它这几天恐怕都找到新女朋友男朋友了,不像你,走到哪都只会惦记家里的臭狗。”

  很难得,孟惟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窸窸窣窣中凑过来抱他:“别生气了。如果你被送去寄养基地,我也会想你的。”

  “我没生气。”姜然序刻意背过身去,“等等,我也不去寄养基地。”

  孟惟深低低笑起来,轻咬他的后颈,“睡不着。大舅哥,我们做点什么吧。”

  姜然序在心底骂,直男就是管不住下/半/身。隔壁睡着自己八十岁的姥姥,还敢跟大舅哥卿卿我我。

  他决心给对方一点教训。他假装要睡,不搭理对方的示好。待孟惟深离开他的后颈,他忽而翻身过去,将孟惟深摁在坚硬的床板,咬住对方的嘴唇。孟惟深刚哼一声,舌根就被他压死了,只好忍着不能泄漏任何一点声音。

  亲吻结束,孟惟深仿佛刚学会如何呼吸,吐出几声局促的chuan息。

  孟惟深还意犹未尽:“没后续了?”

  “没了。除非你们村的小卖部现在就能买到套。”

  孟惟深又过来抱他:“我其实很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弄的?我有想办法找一些片子看,但拍得都很难看……”

  “你再闹,你姥姥要来抓你了。”

  姜然序的戏弄刚刚落地,隔壁果真传来窸窣的响动。他做贼心虚,赶忙扒拉开黏糊在自己身上的孟惟深。

  隔壁模糊的窸窣声停下来,听不清对话内容。接着响起一串脚步声,从隔壁卧室踏入连通的客厅。

  客厅传音极好,他们终于清楚听见孟立蓉的声音:

  “妈,我梦见四妹了。”

  沉默。

  “她一直都是小娃娃样子,在我梦里哭呢。怪罪我们没在爸的墓碑上写她的名字,她找不到家了。”

  沉默。

  “我总觉得对不起四妹,当时我就不该带她去池塘边玩。哎呀,我几十年都忘不了她。我有时候也觉得对不起惟惟,妈你不知道,他现在……”

  苍老的声音,穿过女人的啜泣:“大姑娘,你放过自己吧。你这辈子就是操心太多,活得太累。”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