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廿四铜钱
秋风送爽, 清晨的凉意带着露气渗入衣袍之中,渐凉的感觉与风同行。
林怀玉一边走一边系上披风带子,紧赶慢赶到了宫门口, 华贵的马车已然停在那宫门外面,马车旁边还站着那道明媚修长的身影。
季无忧似乎一直在看宫门口有没?有人来, 林怀玉一出现, 他便看到了,朝着人挥了挥手, 笑意盈盈:“怀玉!”
林怀玉行至他面前:“抱歉,来晚了。”
季无忧道:“是啊,我等你?好久呢, 还以为你?不来了。”
林怀玉浅笑, 他听得出来,季无忧并没?有生气, 只是在同他玩笑:“来日再见,我再请你?吃饭赔罪。”
季无忧笑笑:“我开玩笑的, 不过有你?这句话, 我们以后肯定?还会再见, 那就太好了,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食言的。”
林怀玉无奈:“你?不必这样挂心我, 世间总有万难事,但也总有办法?填平这万难, 你?不信我吗?”
季无忧道:“我自然信你?,但于?思可?不靠谱。”
林怀玉浅笑道:“我用他自身性命做威胁, 他这次自当尽力,如若他没?能研制出来解药……”
那说明,是真的解不了。
这句话,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季无忧缓和气氛道:“没?事!我相信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做什么事,我都支持你?!大不了就给大雍换个皇帝!哈哈哈哈。”
林怀玉的笑意不达眼底:“时辰不早,该走了。”
季无忧点?头:“那……下次再见了!”
林怀玉目送季无忧离开,那人坐上了马车也不安分,一个劲地探头出来看,林怀玉倒也没?走,站着等季无忧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这才转身重新回宫。
秋去冬来,转眼又?是雪落了满京都。
茫茫一片的白落在地上,步子轻盈地踩在松软的雪地里?,林怀玉披着宽厚的大氅,撑着伞走在宫道上,红墙红伞红衣,明媚鲜艳。
他一路行到沁春宫,院子里?有些安静,怕吵到宿泱休息,没?安排太多的人,只有德福贴身伺候。
林怀玉推开了房门,德福也正?要从里?面出来,看到林怀玉来,连忙上前接过对?方手里?正?要收起?的伞,道:“林大人来了。”
林怀玉轻轻颔首,问:“陛下醒着吗?”
德福一脸忧色地摇了摇头:“没?醒,这都整整一天一夜了,从来没?这么久过,这样下去,陛下的身子可?吃不消啊。”
林怀玉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何止是身子吃不消,连命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下去。
林怀玉轻叹了一声?,关上门。
也不知道宿泱究竟能不能撑到于?思研制出解药。
怕只怕解药是吊着驴的那个饵,根本吃不到。
林怀玉在床榻边坐下,静静望着宿泱,对?方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眼睛也没?睁开,了无生气的模样刺痛了林怀玉的眼睛。
他还当真没?见过宿泱这副模样,宿泱从小到大很?少生病,体?质好,即便是受了伤,也很?快就好了,跟个没?事人似的。
从前宿泱说他身子虚,他还调侃过宿泱,体?质太好若是一场大病,恐怕直接要了命。
没?成想,一语成谶。
林怀玉就这般在床榻边坐了许久,宿泱始终没?有醒过来。
月光倾洒进来,那一刻,林怀玉忽然感觉到宿泱可?能……
不会醒来了。
林怀玉的心脏忽然被揪了一下,他从未想过宿泱真的会死,更遑论死在他的面前。
他俯身下去,凑到了宿泱的脖颈间,感受着对?方微弱的呼吸,很?轻,轻得仿佛下一瞬就会断了。
他心底闷滞,侧着脑袋趴在了宿泱的胸口,墨色长发散在对?方的身上,仿佛将那人锁住。
胸膛的起?伏也格外微弱,这些生命体?征的消失,无一不在告诉他,宿泱坚持不了多久了。
林怀玉轻轻合上眼睛,等到了天明。
清晨的日光代替月光,接转替换,林怀玉又?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澄澈的眼中多了丝丝缕缕的血丝。
他抬起?头望向被他当了一夜枕头的人,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林怀玉抿了抿唇,起?身去开门:“把周掌院请来。”
德福侯在外头,听到林怀玉的吩咐,连忙去太医院叫人。
周历只道宿泱如今是什么状况,虽说林怀玉下了令,任何人不准说出去宿泱的状况,一旦发现就地斩杀,他虽然不会说出去,可?也实打实希望陛下早日醒来。
他迅速赶到沁春宫,见到林怀玉行了礼,连忙给宿泱把脉。
宿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如今整整两?日没?能醒过来,即便用了针也没?有将人唤醒,周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微弱的脉搏彰显着身体的主人快要再也醒不过来的事实。
周历最终收了针,转头对上了林怀玉那双如寒霜的眼眸。
对?方的神情?明明一如往常般淡漠,可?不知为何,他好像从林怀玉的眼底看出来悲伤。
周历竟有些不忍开口,可?事关天子与大雍,他又?不得不开口:“陛下恐怕……”
林怀玉迅速接话,语调却不自觉带上了一抹寒意:“恐怕什么?”
周历连忙跪下道:“恐怕等不到解药了,还请林大人早做打算!”
林怀玉的心随着周历的话沉了底,他久久没?有说话,其实也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了,可?真正?听到,还是觉得这般不真实。
他的目光遥遥落在床榻上静静躺着的人身上,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宿泱也没?有任何要醒来的意思。
好似……真的打算就这么长睡不醒了。
“于?思呢?有他的消息吗?”
周历摇头:“于?先生倒是一直在研制解药,只是尚未有动静。”
林怀玉只好道:“罢了,都出去吧。”
屋子里?便没?留下人,林怀玉重新走回宿泱的床边,一贯能在生死间找到应对?之法?的林怀玉好似没?了手段,轻声?道:“宿泱,你?还欠我什么,是不是忘了?”
床上的人自然也不会回答他的话。
林怀玉自顾自道:“明日你?若是再不醒过来,我便要去找下一位我要扶持的大雍天子了。”
“我会亲自教他君王之道,亲自教他成为一个明君,此后半生都站在他的身边,再也记不起?你?。”
房间里?久久没?有声?音,林怀玉没?再说话,而宿泱也没?有醒过来。
天光乍亮,一夜又?随明月流逝。
林怀玉走出沁春宫,缓步在宫道上,下一刻,眼前却有落雪缓缓飘下。
林怀玉一愣,步子微停。
今年的雪竟落的这样早。
白雪片片飘落,落在林怀玉的发间,落在他的身上,他就这样走在风雪中,连一把伞也没?有。
还没?走到御书房,落雪似乎停了,可?明明眼前还在飘雪。
他心底一颤,猛地抬头,只见自己上方赫然撑着一把油纸伞。
林怀玉转身回望,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先生,您怎么都不打伞?”方知许站在他面前,皱着眉头问。
林怀玉缓缓呼出一口气,道:“不过是几步路罢了,无需打伞。”
方知许走在林怀玉身侧,与他同行:“那可?不行,先生身上的毒虽然解了,可?身子还未彻底补回来,如今天冷,若是生病可?不好了。”
林怀玉勉强笑了笑:“知道了。”
二人到了御书房,林怀玉带着方知许一块儿进去。
两?人在御书房待了许久,谈起?国事便忘乎所以,连时间过去很?久也忘了。
林怀玉和方知许从御书房出来已入了夜,门外的风雪早已停了,方知许见状,道:“先生,风雪停了。”
林怀玉也道:“是啊,风雪停了。”
方知许拿着伞,向林怀玉告别:“先生,宫门快落锁了,学生先回去了。”
林怀玉点?头,目送方知许离开,朝着沁春宫走去。
眼看这一日便要过去了。
真快啊。
林怀玉回了房间,宿泱仍旧躺在床上,不曾挪动过半分,也没?有要醒来的意思,那微弱的呼吸似乎就快要断了。
林怀玉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他坐在了不远处的美人榻上,朝着月光的方向,静静望着。
破旧的寺庙里?没?有烛火,也只有一缕月光伴着年幼的他渡过那个漆黑的夜晚。
夜深时,林怀玉不知何时已在榻上睡了过去,大概是这几日都没?有睡,这会儿实在坚持不住了。
左右,宿泱也不可?能在他说的这一日醒过来了。
月光之下,似乎有一道身影缓缓靠近着林怀玉,不多时,那垂在美人榻上的单薄身影被盖上了被子,将夜里?的寒意驱散。
也将梦里?的寒意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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