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沈衍川像早已习惯他这副作态，只看了一眼对面一脸狡黠笑意的人，垂下眼视线再次回到屏幕上。他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点动。

  “想吃什么自己去点，我忙完这会有事要跟你说。”

  江珏本想找他说说剧本的事，但见他确实忙，摸了摸肚子，决定先放过他。

  “也行，那我先下去吃点东西，你快点弄完，我正好也有事要找你商量。”

  “嗯。”

  江珏来到一楼，张姨没在，但桌上摆了一份早点和碗筷。

  应该是留给他的。

  江珏笑笑，去厨房洗了手，端着一碗粥坐回桌前。他一边吃，一边回想昨晚喝醉后的事。

  脑中忽然闪过他拉着沈衍川自说自话，跟小奶猫撒娇似的场景时，老脸蹭得冒出一股热气，热的他忍不住抬手虚虚挡在脸前。

  想他江珏出来混这么多年，不是没再外面喝醉过，没耍过酒疯啊！

  但这，这跟没断奶的小娃娃样是怎么回事？！

  而且，沈衍川他么的，他都那样了，他就回复个‘哦’？

  哦个屁啊，多说两个字会死吗？！

  江珏气得狠狠灌了一口粥，气归气，肚子还是得先吃饱，待会他就去找沈衍川兑现奖励。不然白费他昨晚一顿撒娇卖萌，这次多少得回点本。

  他喝完粥利落收拾好餐具，想了想，从厨房泡了杯茶，端着蹬蹬蹬快步上二楼。

  这次进门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

  沈衍川抬头看他一眼，随之停下手下的动作。

  “吃饱了？”

  “当然。”江珏把杯子放到他面前：“特意给你泡的茶，试试？”

  说完，在他对面坐下，撑着手盯着他看，一副他不喝他不罢休的模样。

  “……”

  沈衍川合上笔记本，端过那杯茶抿了一口。

  “味道不错。”

  “也不算他木头。”

  江珏笑了下，表情透着几分满意。

  他姿势不变，盯着沈衍川开口又道：“在说正事前，我想问问你，你还记得自己昨晚跟我说了什么吗？”

  “……”

  终归是来了，沈衍川心里轻轻叹气，江珏还真是一点没变，叼到皮闻着味就能追上来，不管人半点缓冲。

  “你想要什么？”沈衍川语气冷淡。

  沈衍川神色中的无奈并没有逃过江珏的眼睛，江珏让自己不要去在意对方的神态语气，明明已经经历很多次了不是？追人哪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扯出笑容张嘴说：“我…”

  “啪！”

  茶杯碰在地面，发出一声闷重的声音。

  江珏小腿猛地传来一阵刺痛，鲜血顺着破开的小口流出，在白皙的小腿上格外刺眼。江珏却看也没看腿上一眼，只垂着眼愣愣地看着溅过来的茶杯碎片。

  “抱歉。”

  沈衍川低声说道，并未多做解释。

  江珏没做声，他知道沈衍川不是有意碰掉茶杯，他也不想计较，但脑子里就是会想着他泡茶时的开心和看着对方喝下的期待。

  破碎的茶杯，仿佛暗示着他与沈衍川的未来。

  他看不到两人的未来。

  他飞蛾扑火般追求对方，真的得偿所愿吗？

  江珏得不出答案。

  骤然间，他过来时那股要找沈衍川要个大奖励的兴奋感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白粥喝多了，嘴里一阵无味。

  江珏强笑地压下嘴里那句‘我要你跟我睡一个月’，无所谓地说道：“没事，碎了就碎了，碎碎平安。”

  “奖励的事之后再说吧，我现在也想不出来找你要什么。”

  闻言，沈衍川眉头忽蹙，他察觉到江珏的异常。

  “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江珏笑笑。

  沈衍川表情一怔，目光直直看向对面的人，眼眸深黑一片让人看不清情绪。

  江珏错开他的眼神，坐起身：“好了好了，不说这了，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你不说我先说了。”

  沈衍川又看了他好几眼，最后神情恢复如初。

  “你先说，我听着。”

  “也行。”江珏也不纠结，他掏出手机打开电子剧本放到沈衍川面前：“这是康导发来的试镜剧本，他发来好几个角色，我在里面选了伙夫。剧本我看了好几遍，但一直拿不准伙夫的人物小传要往哪个方向发展，所以想找你商量商量。”

  “你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定下来？”

  谈到工作，江珏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沈衍川抬眼朝他又看了一眼，而后拿过江珏的手机。

  “我先看看。”

  剧本不长，沈衍川很快看完。

  他把手机重新递回江珏面前，说：“先说说你的想法。”

  “这个剧本的背景是民国抗战时期，故事主线是日军将毒药伪装成药品委托镖局送到抗联根据地。伙夫的父亲被迫参与毒药研发，还被日军灭口，伙夫对日军有种杀父之仇。”

  江珏停顿下来，下意识看向沈衍川，等待对方的评判。

  就在等待答案的这一瞬，他脑子里忽然就响起沈衍川最初对他的评价：眼神呆滞，动作浮夸，表演生硬的毫无感染力。

  也不知道当初他怎么笑的出来，跟对方继续胡闹，明明这不是很直接的点名了他没有半点演戏天分吗？

  说来也好笑…

  进圈这么多年，大家都会的人物小传竟是他上一部剧里才学会的。

  还有三个月，他真的能试镜成功康导的戏吗？

  就他？一个刚摸到演员门槛的人。

  一时间，无力，挫败如深绿水草，源源不断的深渊冒出来，然后伸出扁长的叶片绑住江珏身体，江珏往日像琉璃透亮的浅褐色眼睛逐渐蒙上一层淡淡的灰色雾面。

  “江珏。”

  沈衍川的声音穿过障碍，在他耳边响起，尾音是他熟悉的冷淡色调。

  江珏抬起眼皮，眼神直勾勾盯着沈衍川。

  沈衍川面上带着微笑，弧度不深，眼神却满是柔和的鼓励。

  “你说的很好，继续往下说。”

  这话无异于冰冷黑暗的深渊中的一道光。

  江珏毅然撕开裹在身上的水草，眼神热切地追随那道光而去。

  想那么多干什么，他进娱乐圈的初衷除了还钱，不就是一个沈衍川吗？现在钱已经还完了，沈衍川也在面前，他在这优柔寡断，胡思乱想个屁！

  这一点也不像他江珏的行事作风！！

  江珏脸上郁气一扫而空，眼睛重新恢复光亮，他清清嗓子，继续说：“杀父之仇是大仇，伙夫却能安耐住恨意，潜伏在镖局，说明他是个具备国家大义，有情有义的男人。所以，根据这一点，我又往外扩想出伙夫的更多形象。”

  “伙夫，他的村落被日军掌控，村里的医师强行要求参与毒药研发，伙夫和父亲在研发中偷偷记录配方，不幸被日军发现，父亲被当众灭口警示，而外出采药回来的伙夫刚好看见父亲被日军杀死，他怀着恨意逃走后加入抗联。

  在知道日军委托镖局护送到一批特别的‘药品’到抗联根据地的消息后，他便怀疑那批药品是毒药，于是主动请派到镖局卧底。卧底期间一边探查药品是不是毒药，一边打听有关这批‘药品’的更多委托信息，监视镖局与日军的可疑交易。

  在查出药品是毒药后，他便怀疑镖局有日军奸细，着手开始调查，但因为奸细过于狡猾，他在送镖途中为救人暴露身份，最终死于日军察枪下，死前将自己手上的配方交给了信任的镖局同伴。”

  说完，江珏撑着身子期待地看向沈衍川：“怎么样，你觉得我说的这个人物小传能行吗？”

  沈衍川点点头，肯定道：“整体方向没问题，但人物性格、出身和镖局同伴这几个地方要细化。”

  得到肯定，江珏当即松了口气：“整体方向没问题就行。”

  “那行，晚点回去我再细化细化。”

  江珏问：“对了，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你刚学会入戏，对入戏还算不上熟练，在康导试镜前的这三个月，我准备让你去短剧剧组练练手。”

  “进短剧剧组？你给我又弄了个角色？”

  “不止一个角色。”

  “等等！”江珏抬手挡在沈衍川面前，表情难以置信：“你该不会是想说，你都给我定了好几个角色，准备让我这三个月都待在剧组里？”

  沈衍川点头：“相较演戏的理论知识，实践明显更适合你。”

  “……”

  江珏噔得一下坐回去，盯着沈衍川面无表情：“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

  他本来还想这三个月借着请教沈衍川演戏的名义，先搬进来住，一遍练习，一遍找人熟络感情，然后成功入住主卧。现在，这一切都被沈衍川毁了。

  要不是他是沈衍川，他都想揍他一拳。

  沈衍川淡淡道：“不用谢。”

  “谢个屁。”江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还真以为他说的是谢谢啊！

  江珏眼珠子一转，点子又有了，他说：“这三个月我要是都在剧组，按照我们的合约要求，要么你找时间来剧组，要么合约期限往后延三个月。”

  “你去剧组的这段时间我会跟你一起去，三个月说长不长，你的演技想过康导那关，其他人我不放心。”

  江珏惊讶，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相信：“你是说我在剧中拍戏这段时间，你都会在旁边看？”

  “嗯。”

  “你不工作了？”

  “不耽误。”

  沈衍川重新打开笔记本，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好了，你去收拾吧，下午去剧组。”

  “下午去剧组～”

  江珏学着沈衍川说话的语气重复他的话，朝他扮了个鬼脸：“待会见。”

  沈衍川看见江珏小腿上的伤口时，对方不等他动作，手脚麻利地关门离开了。

  “……”

  房间骤然安静下来，沈衍川忽然想起两人高中时，江珏每次打架回来只执着处理大伤，小伤口看都不看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摸起手机便给张姨打了个电话，问了两句便挂了。

  小伤也是伤，哪能不管。

  沈衍川起身下了楼，在张姨提到的位置找到了药物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