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江珏一觉睡得舒服，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正扶住他的肩在脱他衣服，那人动作轻缓小心，却还是让闭着眼的他皱起了眉头。

  ——哪个这么不识趣，不知道他不喜欢人碰吗？

  想着，他抬手就想挥开那只手。

  手背不知道碰到哪里，触感软软的。不等他再感受，手臂被人握住。

  “别乱动，穿着外套睡不舒服，我帮你脱了。”

  耳旁传来温润低沉的男声。

  声音有几分耳熟，但江珏此时大脑空茫茫一片，一时没想起是谁，他眉头又往里皱了点，一脸不耐地挥开那只烦人的手。

  “滚，别碰我！”

  手还未碰到对方，再次被握住。

  对方力道不重，却不是他这个醉鬼能挣开的，江珏挣了两下没挣开，烦躁地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中出现男人的脸。

  他神情一顿，正欲出口的‘滚’字卷着舌尖收回来。

  眼前重影让他看不清男人具体的五官，可那双熟悉的，带着几分冷淡的黑色眼珠却叫他印象深刻。

  ——是沈衍川。

  江珏心脏猛地跳了两下，砰砰声在耳边放大，他睁大眼睛努力地想要看清对方的脸，他害怕这是自己酒醉后的幻想。

  眼睛已经睁得发酸，视线内却仍一片模糊，男人面孔隐在柔和的光线中让人看不清，看起来更像梦中人了。

  江珏心上登时生出几分心急，他伸手死死抓住对方的衣袖。

  “沈衍川。”

  沈衍川看出他的不安，心被针扎过般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他眼神微动，不等他深思这股感觉的来源，手先理智一步在江珏手背上安抚地轻拍两下。

  “我在。”

  江珏理智回笼些许，身体却还带着醉酒的疲软，手肘抵在被子上半撑起身体，抓住男人的手没有放开。

  他想起杀青宴的事了。

  他抬头望向面前站着的男人，对方已经脱完他的外套，坐在床边微屈着腰。

  房间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柔和，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沈衍川看他的目光好似较往常要更柔和一些。

  两人重叠的那只手仿佛被同时遗忘，谁也没往它那分出一丝注意。

  江珏喉咙发涩，他吞了口口水，干巴巴地问道：“你，你没走？”

  他以为对方送他回来后很快就会离开，这些天如果不是他主动贴上去，沈衍川对他可以说冷淡疏离到了极致。

  即便她们两人已经睡过。

  想到这，江珏心里不禁涌出一阵难受委屈，被艹的人是他啊，他沈衍川凭什么天天拿冷脸对他？

  不就是仗着他还喜欢他吗？！

  换做别人，谁敢给他冷脸，他一句都不会多说，扭头就走。

  可偏偏这人是沈衍川，那个他从青葱少年起就一直喜欢，那个他每次跌倒碰壁时只要想想，都会重燃动力的人…

  这么多年下来，对方已然成了他的执念，像埋进骨髓的刺，拔不掉，也忽略不得。

  酒精无限放大这股情绪，江珏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可怜，不甘与偏执在心底滋生膨胀。

  他不是个会望镜自怜的人，他是男人，男人天生骨子里强势和疯狂不允许他一直如此下去。

  他想，他不过是喜欢一个人而已，为什么一定要对他这么冷漠？他的喜欢就那么令他厌烦吗？

  若有一天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也是沈衍川逼他的。

  江珏抓住对面人衣角的那只手下意识紧了紧，后又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眼皮垂下，嘴唇紧抿，手指也随之放开。

  沈衍川不知道他所想，却意外敏感地察觉到对方情绪不对，面前人低垂着眼让人看不清眼神，身上像被一团看不见的黑雾包裹住。

  仿佛这样，他就能保护住自己。

  他这模样，倒让人凭空让人生出几分怜惜，想去摸摸他的头，或抱他一下。

  沈衍川这样想着，也这样干了，等他回过神时，侧头就对上了一双瞪得滚圆的眼睛，浅色透亮的眼眸中折射出暖黄温柔的光，里面蕴着的疑惑和诧异丝毫没有一丝掩饰。

  “沈，沈衍川，你也喝醉了？”

  江珏的声音混着吐息掠过他的耳朵，带来一阵酥麻。

  沈衍川的心随之颤了颤，他没有说话，也没去深思这股感受的原由，只微低过头看向自己那双放在江珏腰背的双手。

  抱江珏，本不是什么事。

  只是，这是他身体第二次冲动做事，而且时间不到一小时。

  沈衍川眉心微皱，看向江珏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深思，他不是傻子，这种事只要稍微想想便能得知——

  江珏这人对他的影响，比他想象中还要重。

  江珏感受着沈衍川的拥抱，他的头轻轻地靠在对方的肩膀上，手试探地想要回抱上去，却又怕自己这举动会打破这和谐的场景。

  放在空中的双手微微颤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抱了上去。

  惊讶从眼底划走，江珏眨眨眼，后又低下头将自己整张脸埋在对方胸膛前，他也不用沈衍川回答，继续自顾自地说：“应该是醉了，不然怎么会抱我呢？”

  “……”

  正要说自己没喝酒的沈衍川闻言，一下止住了话。

  “喝醉了好，喝醉了还会抱我，一点不像平常那样冷冰冰的，跟个冰疙瘩似的，怎么都暖不化。”

  “……”

  江珏说着说着陡然笑了两声，他抬起头看向男人，借着壁上挂灯微弱的光线，他这才看清男人的眼睛，黑黝黝的眼睛看不出一点醉意。

  他一愣，脱口而出：“你没醉？”

  “……”

  沈衍川静默的看着他，看了大概有两秒，才说：“你看错了，我确实醉了。”

  “你骗鬼呢，那个醉鬼会说自己醉了？！”

  沈衍川不答，反问：“那你呢，醉了吗？”

  “我当然没醉！我可是千杯不醉！！”江珏神情稍显骄傲。

  沈衍川扫了他一眼：“哦。”

  “……”

  江珏觉得他这声哦听着实在够敷衍，但他此时有些混沌的理智一下也想不出用什么话去说对方。

  下一秒，他又忘了前面与沈衍川的对话，只眯起眼睛打量沈衍川那张脸，忽然凑近过去问他：“沈衍川，还记得你白天答应我的事吗？”

  江珏一提，沈衍川第一反应是自己对江珏说的那句杀青额外奖励，当时他也是出于好奇江珏听到后会有什么反应，并未当真。

  没想，江珏竟然一直记得！

  沈衍川忽然侧过眼看向对方，那双依稀还氤氲着醉色的眼眸无辜的朝他眨了两下。

  不知对方忽然想到什么，下一秒，眼睛猛地睁圆，声音听着含着些许沙哑，语调抬高：“你别告诉我你忘了！”

  “你就算真忘了也没用，话是你自己说的，现在想收回去，我告诉你，不可能！”

  江珏手抵在沈衍川胸前，两人拉开一些距离，他的双颊还带着酒红，盯着沈衍川的眼睛又说道：“今晚你要是不给我兑现了，我就不睡了！当然，你也别想睡！”

  他现在意识还有些混沌，却丝毫不影响跟对方讨要奖励，毕竟这事他可是自对方离开片场后就一直念着呢！

  沈衍川没说话，他想若江珏现在神智清醒，他或许被缠得就应下这份奖励承诺，但对方此时神智并不清楚，对他态度也不同平日的无赖，应当很好应付。

  他这么想着，眼睛暗了暗，目光再次在江珏脸上看过。

  “我给你倒杯水。”

  他起身准备去倒水，他这么说也有转移话题的意思，不过也不全是，刚才他就注意到江珏嗓音沙哑。

  刚动身，左手传来一阵强烈的拉扯感，他没有任何防备地被人拉到床上。他压在江珏身上，下巴抵靠在对方的肩膀上，两人脸挨得很近。

  沈衍川感受得到，江珏还抓着他的左手没放。

  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跳开那个挣开手的选项，用另一只手撑住床面坐起，江珏这次也没再闹他，只直勾勾盯着他动作。

  最后，在看见他坐起后，江珏挪动身体凑上来，然后抬起脑袋枕到他腿上。沈衍川感知到腿上沉甸甸的重量，身体微僵。

  一低头对上眨巴眨巴的纯真眼神，心底再次生出几分异样。

  他忽略这份感觉，嗓音低沉而温柔。

  “嗓子不干？”

  江珏点点头：“干。”

  说完还伸出舌尖舔。了两下上嘴唇。

  虽知道江珏这行为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单纯因为嘴唇发干，但他在一旁看得还是有几分不自在，他用手抚开江珏的手从床上起来。

  “沈衍川，别走。”

  江珏神色稍显惊慌，连忙伸手想去抓住他。

  沈衍川在半空拦住他的手，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心里其实有些奇怪江珏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没有安全感。

  “我不走，我去给你拿瓶水过来。”

  “好。”

  江珏收回手，仰着头朝沈衍川乖乖点头，皎洁的月光越过玻璃印照在他白净的脸颊上，衬得他如玉童般乖巧惹人。

  他这模样倒是一点看不出平日的霸道无赖，沈衍川想着，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勾起，视线盯着江珏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移到对方有些凌乱蓬松的脑袋上。

  想摸。

  念头自脑中一闪而过，沈衍川眉头轻拧，似意识到什么，在自己要动作前强行将目光从江珏身上撕开，然后转身去拿水。

  江珏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沈衍川一走他的脑子就罢工了，半点转动不起，目光紧跟随对方。

  沈衍川本来是要下楼去倒水，一转眼便看见桌上摆了两瓶纯净水，他也没多想，拿过水拧开瓶盖给江珏递过去。

  “谢谢。”江珏接过水开始喝。

  “不用。”

  沈衍川站在床前看他，神情有些许淡漠。

  趁着江珏喝水的功夫，他打开房间的大灯。

  一刹那，刺眼白光照亮整个房间，江珏不禁眯起眼睛用手挡在额头上方。几口凉水下肚，凉的他脑子清又醒几分。

  注意到沈衍川的视线，他一边随手把瓶子放到桌上，一边抬头对对方说：“水我喝完了，你白天说的额外奖励，准备什么时候兑现？”

  说话时声音还有几分哑，他中途低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

  沈衍川有些无言，对江珏对这事的执着有几分无奈，却又无可奈何。江珏眼底的清醒他也有看见，正是因为看见了，他才更无奈。

  于是，他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江珏跟他确定道。

  “不行的，我会驳回。”

  江珏不满道：“啧，要是这样，那会奖励吗？你这不玩不起吗！”

  “只要你提的要求不过分，我不会驳回。”

  沈衍川放宽了规则，江珏见好就收。

  “那也行，不过今天我喝酒了，脑子到现在还是懵的，等我清醒了再跟你说，行不？”他嘴上是这样说，脑子里却应景地一连闪过好几个如每天早中晚来个法式辣吻、打个炮等不可言说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