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祠堂惊雷，问心破局（下）

  首先涌入眼帘的是一片猩红。
  他跪在青瓦地上，膝盖硌着碎瓷片，母亲的绣鞋就在眼前，玄色裙裾浸在血泊里。
  柳嬷嬷的哭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夫人！夫人别睡！”
  母亲的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骨缝，另一只手攥着枚羊脂玉佩，血色顺着指缝往下淌：“凡儿……快逃……他们要封你……封你……”
  “娘！”林凡喊出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扑过去，可双脚像钉在地上，只能看着母亲的瞳孔逐渐涣散，那枚玉佩“当啷”坠地，在青砖上滚出一道血痕。
  画面骤转。
  九霄玄晶塔的尖顶刺破云层，他身披玄色帝袍，腰间玉圭流转着星辰微光。
  脚下是翻涌的混沌黑雾，无数魔影在雾中嘶吼，他手中的帝剑斩出银河般的光刃，将最前排的魔首劈成两半。
  “林无道，你镇天下，我镇你命！”
  熟悉的嗓音从背后响起。
  林凡猛地转身，却见七道身影自虚空踏出，为首者的面容被黑雾笼罩，手中握着与他腰间同款的玉圭——
  那是楚家祖传的镇族信物，此刻正泛着妖异的紫芒。
  “噗！”
  现实中的林凡踉跄半步，鲜血从嘴角溅在阵图上。
  他额角青筋暴起，识海里前世记忆与今生仇恨绞成乱麻：母亲的血、阿虎的伤、楚家祠堂被划去的名字……还有那道声音，为何如此熟悉？
  “快！”楚云飞藏在袖中的玉符泛起幽光，他捏碎符纸的动作极快，连站在他身侧的族老都没察觉。
  问心阵的蓝光骤然转为诡谲的紫，阵纹如活物般钻入林凡的七窍——
  这是楚云飞花大价钱从西漠魔修那里求来的“心魔引”，能将幻境中的痛苦具象化，直接绞碎识海。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林凡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母亲的尸体与前世的帝袍重叠，黑雾顺着他的鼻腔往肺里钻，他甚至能闻到混沌魔帝的腐臭气息。
  “我命由我……”他咬着牙，舌尖尝到铁锈味，“不由天！”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刹那间，林凡丹田处猛地炸开一团炽烈的金光。
  那股潜藏的帝气如沉寂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滚烫的气流顺着经脉奔涌而上，所过之处！
  之前龙气撕裂的痛感竟被一股磅礴的力量抚平。
  金鳞自他的脖颈飞速攀援，越过下颌，直抵眼角。
  每一片鳞甲都泛着煌煌天威，在幽蓝阵光中折射出刺目的光泽。
  他的眼神骤然变了，方才的隐忍被一种久居上位的漠然取代——
  前世身为帝王时执掌生杀、俯瞰众生的威压轰然觉醒，宗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烛火都瑟缩着矮了半截。
  问心阵的幽蓝星图本在高速旋转，此刻却像被无形巨手扼住，那些泛着紫芒的阵纹剧烈震颤。
  金光如怒涛拍岸，竟生生在紫芒织就的壁垒上撕开一道裂缝，裂缝中透出的帝威让整个宗堂都在嗡鸣。
  更可怕的是，被撕裂的阵纹开始倒卷，问心阵的反噬之力如附骨之疽，顺着石缝里的铭文往楚家人身上钻。
  楚老太爷闷哼一声，拐杖险些脱手。
  那些倒地的族丁更是发出凄厉的惨叫，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们的魂魄。
  “啊——！”
  楚云飞惨叫着踉跄后退，胸前的衣襟被撕开一道血口，暗藏的玉符在掌心炸成碎片。
  他惊恐地看着阵图上的金光如利箭般穿透自己的手掌，指缝间渗出的血珠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阵……阵反了！”有族老瘫坐在地，指着半空的星图直哆嗦。
  原本幽蓝的阵纹此刻像是被点燃的灯芯，骤然亮如白昼，刺得人睁不开眼。
  宗堂里的梁柱、供桌、乃至墙角积灰的匾额，全被这白光浸得通透，
  连供桌上那本泛黄发脆的族谱都被映得发亮，纸页上的墨迹像是活了过来，在光里轻轻颤动。
  最惊人的是族谱中段那处——
  原本被浓重墨线死死划去的“林氏”二字，此刻在帝气金光的冲刷下，墨色竟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未被完全覆盖的朱砂印记。
  那印记呈梅花状，边缘带着细微的卷纹，分明是楚家代代相传、只给正妻盖的婚契印！
  楚老太爷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抹朱砂，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出嗬嗬的怪响。
  周围几个年长的族老也变了脸色，有人踉跄着后退，撞翻了供桌旁的烛台，火苗在白光里明明灭灭，照得他们脸上的惊骇如同鬼魅。
  林凡抹去嘴角的血，弯腰捡起地上的玉佩。
  羊脂玉在金光下通透如镜，内刻的“楚氏正嫡”四字清晰可见，正是母亲当年嫁入楚家时，老太爷亲手刻的信物。
  “我母乃楚家正妻。”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口，“我林凡，是楚家血脉，非婢非妾所出的废子。”
  楚老太爷的拐杖“当”地落地。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碰林凡手中的玉佩，又缩了回来，老泪顺着沟壑般的皱纹往下淌：
  “凡儿……当年你娘为救我挡了三刀，我却信了谗言……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子啊！”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像春雷般震得他耳膜发颤：
  【‘家族正名’任务完成！】
  【获得帝气值+600，解锁‘民心感知’功能：可感知百里内百姓情绪波动，善恶倾向，当前可探查范围：北原郡城】
  宗堂外的檐角上，一道青影立在晨雾里。
  洛倾城望着阵中暴涨的金光，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九霄玄晶塔挂坠。
  塔身上的符文微微发烫，那是千年前她与他共同刻下的封印印记。
  “问心破劫……”她低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你终于，踏出第一步了。”
  ……
  三日后。
  楚家东角的废墟上，烟尘被风卷得漫天都是。
  林凡立在断墙之上，望着下方正在清理瓦砾的族人。
  阿虎扛着根圆木从他脚边跑过，冲他喊：“少爷！柳嬷嬷说您母亲的旧院要重修，地基里好像埋着东西！”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佩，目光扫过远处正在重建的祠堂。
  那里的长明灯已经重新点亮，母亲的牌位被擦得锃亮，“楚门林氏”四个大字在灯影里泛着暖光。
  风卷着烟尘扑来，迷了他的眼。
  林凡眯起眼，望着东角废墟深处——那里有片焦土，昨夜他用“民心感知”时，察觉到地下三寸处有极强的气运波动。
  “阿虎。”他喊住少年，“让兄弟们小心些，挖的时候别碰着青砖下的红绳。”
  晨雾中，废墟里传来铁锹磕到硬物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