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清晨
作者:深水寒鱼
晨光透过纱帘,在深色的被褥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陟是被胸口的温热触感唤醒的。
他睁开眼,江无漾窝在他怀中的模样一下子映入眼帘。
她像只温顺的小猫,发梢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裴陟一笑,屏住呼吸,目光牢牢锁在那张近在咫尺的娇美面容上。
他目光炽热,反复打量怀中的妻子,嘴角不由得翘起。
尤其是想起昨晚妻子为了“奖励”他,心甘情愿地为他服务,他笑意更浓。
高端的猎人,都是以猎物的形态出现。
说的不就是他么。
柳疏影那本《训犬实录》,倒是给他指了条路。
早知如此,他以前还发什么怒。
白白伤害跟期期的感情!
越品味昨晚之事,他心情就越愉悦,只觉今日空气格外得清透,心胸内格外敞亮。
对着空气兀自笑了一会,他又望向怀中的妻子。
他的妻睡颜恬静,粉唇嘟着,长长的睫毛浓密而卷翘,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她眉心微蹙着,似是藏着未散的轻愁。
裴陟抬手,小心翼翼地拂过她眉心的褶皱,动作轻柔。
直到那抹细微的忧愁渐渐舒展开来,他才松了口气,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满怀爱意地打量着自己的妻子。
怎么看也看不够。
他拉起妻子的手,放在自己手中轻轻揉搓。
过了会,他又拿到鼻下轻嗅,亲吻。
亲了个够后,他又拿着妻子的手抚摸自己的胸膛。
看着雪白纤细的手指在他麦色皮肤上游弋,他只觉得整个胸腔被一种无法言说的满足感所充满。
妻子均匀地呼吸,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他的锁骨。
他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刮过,不禁又将她揽得紧了些。
如此幸福的时刻,他忽地想起她离开的那些日子。
那时的每个清晨,他都独自在这张床上醒来。
被褥里空空的,没有半分暖意。
他会盯着床的另一侧发呆,想起她曾在这里躺着的模样,想起她清晨醒来时朦胧的眼神,想起她在他怀中安睡的无数个日夜。
那些漫长又冰冷的长夜与黎明,都被思念与悔恨填满。
直到她重新回到他身边,这张床、这个家,才终于又有了烟火气。
……
回过神来,男人将下巴轻轻放在妻子的发顶,鼻尖埋进她柔软的发丝里,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她的气息。
那股清浅的香气像是有魔力,让他心中异常安定。
他生气时,只要她温柔地一笑,他的怒火就会被浇灭。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吧!
他低眸看着怀中的人,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脑中莫名想起自己十八岁时的时光。
尽管书念得还可以,可他却已对念书深恶痛绝,只想去军营里历练,期待自己将来能成为一个杀伐果断的大将军。
那时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对战争和权力感兴趣。
却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清晨,能让他放下所有防备,只愿沉溺在这片刻的安稳中。
被子不知何时滑落了些,露出江无漾半截白皙的肩膀。
她那肌肤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
裴陟连忙伸手,将被褥的边角轻轻掖好,生怕一丝凉意惊扰了怀中的人。
他的手掌覆在被子上,能清晰地感受到江无漾温热的体温。
那触感真实而温暖,让他心头涌起一阵满足。
这不是梦,她真的在他身边,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窗外的鸟鸣声渐次响起,清脆而悦耳,偶尔还能听到仆妇打扫庭院的轻响。
可裴陟却不着急去晨练,任由江无漾的脸颊轻轻靠在他胸膛上,与他肌肤相贴。
他轻轻收紧手臂,将江无漾抱得更紧了些,下巴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江无漾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在睡梦中轻轻哼唧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像在寻找更温暖的依靠。
裴陟的心跳漏了一拍,甚至放缓了呼吸,生怕吵醒她。
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眼底满是宠溺与庆幸。
他何其幸运,她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他们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清晨,可以一起醒来,一起看晨光洒满房间。
他可以将那些犯过的错,一点点补回来。
晨光渐渐爬得更高,透过纱帘,将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裴陟依旧保持着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愿让这片刻的温馨,再久一点。
……
江无漾是被热醒的。
只觉得自己身后有一个源源不断的暖炉,热烘烘的。
那热意四面八方地围着她,令她身上都出了层薄汗。
她自梦中醒来,缓缓睁目,正对上男人深沉的黑目。
男人见她醒了,眸中溢出欢喜,捏了把她的脸,调侃道:“醒了?真能睡。昨晚累着了?”
他还好意思提昨晚。
江无漾的长睫颤了颤,美眸闭上,不理会她。
裴陟却愉悦地笑,将她揽在怀中,问她:“老婆,我们起床吧?”
“嗯。”江无漾睡意惺忪地应了声。
裴陟坐起来,为妻子拿过衣裳和鞋袜穿上。
他这也不是头一次了,江无漾坐在床边,神色安然地被他服侍着。
下了地,裴陟又拿着梳子为她梳头。
现在她的头发短了些,只到肩头,他梳起来简单了许多。
望着镜中唇红齿白、面容娇嫩的美貌妻子,男人眸中浮出浓浓的得意之色。
他忍不住俯身,在妻子泛着粉色的脸颊上“叭”地亲了口,拥着她的肩道:“期期,你好美。”
江无漾无奈一笑,白皙的脸庞在金色的晨光中透着温柔,轻声道:“该吃早饭了。今天有些迟了。”
他不早点叫她,导致她起得迟了。
裴陟的目光狠狠刮过她前面的曲线,不怀好意地笑道:“你还在长身子,每日得多睡才行。”
江无漾脸微红,没什么力道地瞪了他一眼,却又惹得他情动,抱着她一阵猛亲。
黏糊完,两人坐到饭桌前,江无漾同他商量道:“弘郎见同龄人都背着书包上学,也吵着要去幼稚园上学。”
裴陟先问她的意见,“你想让他去?”
江无漾道:“去幼稚园可以锻炼孩子的交际能力,我是赞成他去的。”
其实裴陟并不认为那幼稚园有去的必要。
若要启蒙,他尽可以聘几个名师来府中单独教授。
可妻子愿意,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赞同妻子,家庭和睦,夫妻事和谐,何乐不为?
他便道:“我也赞同。有那么多人陪弘郎,他也有得玩。”
……
第二日,弘郎就被打扮了一番,送入了幼稚园。
初次入园,他穿着幼稚园统一的白衬衣和咖色的小裤,戴着一顶咖色的圆沿小猫咪帽子,还像模像样地背着一个蜜蜂图案的小书包。
因保姆和警卫都留在园中陪他,他也并未有不舍之意,不像其他小朋友一样还要大哭一番。
跟爸妈挥手再见之后,弘郎就开开心心地跑了进去。
裴陟面带自豪之色,对江无漾道:“我儿子将来是要成大器的!”
江无漾抿唇一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
午后。
虞市中心幼稚园的梧桐树下满是孩童的嬉笑声。
弘郎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背带裤,胖乎乎的小手攥着一只铁皮青蛙,跑得满脸通红。
小眉追在后面哭,泪珠挂在脸颊上,抽噎着喊:“是我的!还给我!”
弘郎停下来,恳求道:“我玩会!我就玩一会!”
“不要!”小眉哭得声音更大更尖了。
弘郎有些无措,把那铁皮青蛙拿出来递给她。
她拿到了青蛙却还在大哭。
弘郎学着妈妈的样子,上前用手指为她擦泪,她却气愤地伸手推了一把弘郎。
弘郎趔趄了一下,站住了后,也生气了,伸手把她推倒在地。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裴拓,不能推人。”
是幼稚园的周老师。
她蹲下身,平视着弘郎,语气严肃而认真:“玩具是小眉的,抢别人的东西不对,要道歉。推别人也不对,同样也要道歉。”
弘郎从未被人这样严肃地训斥过。
他瘪了瘪嘴,不太情愿。
但在老师严肃的目光下,他还是按照老师教的,向小眉说了两遍对不起。
周老师同样又训斥了小眉,说她不该推弘郎,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
小眉也向弘郎说了声“对不起”。
保姆在旁冷眼看着,气得胸脯起伏。
若不是来幼稚园之前,夫人反复叮嘱她,要尊重老师教育孩子的权利,不要随意干涉,她早就跟老师理论了。
小孩间抢东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何况,方才少爷已经将玩具还给那小女孩了,小女孩推了他一把,他才去推小女孩的!
她家少爷在家从未受过气,来这里还要受气,向别人道歉!
放学时分,警卫车队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幼稚园门口。
穿军装的高大男人下车,几步就到了儿子身边,一把抱起儿子,在他腮上亲了口,问:“想不想爸爸?”
弘郎没说想不想,委屈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
裴陟神色一变,脸上的笑倏然收起,粗声问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弘郎指着幼稚园的方向,断断续续地说:“爸爸……小眉推我……老师骂我……”
裴陟见儿子哭得小脸通红,连鼻尖都泛着红,浓黑的眉头皱起。
若是让他的妻看到孩子委屈成这般,定要伤心透了。
他用手背擦去儿子脸蛋上的泪,厉声问旁边的保姆:“怎么回事?谁欺负我儿子了?”
保姆立即道:“是周老师!小少爷抢了别的孩子的玩具,可少爷很快就还给了那孩子,那孩子推了少爷一下,少爷也推了回去把她推倒了。那周老师训了少爷几句,还让少爷向那女孩道歉了两次。”
“什么?!” 裴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抱着弘郎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他裴陟的儿子,在虞市谁敢动一根手指头,说一句重话?
在他听来,他儿子根本没什么错!
一个小小的幼稚园老师,竟敢当众训斥他的儿子,还让他的儿子道歉两次?
怒火像岩浆般在他胸腔中翻涌,他眸光变得阴沉,寒声道:“把那个周老师叫过来!”
周老师刚送走最后一个孩子,听到警卫的传唤,已猜到是为什么了,心中不由得一沉,快步走了过来。
刚走到车旁,便见高大的男人抱着孩子站在车边,面色不善。
两旁皆是神情冷肃、荷枪实弹的警卫。
近看之下,男人脸色黑得吓人,周身气压低沉。
阴冷的眸光扫过来,让人心内打颤。
周老师手心不由得沁出汗来。
不过想到司令夫人诚恳的叮嘱,她又壮起了胆子。
只是还不等她解释,男人就开口了,冷寒的嗓音像淬了冰,“你就是周老师?胆子不小,敢训我的儿子。”
周老师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强作镇定地道:“裴司令,裴拓抢了同学的玩具,还推倒了同学。我只是在教育他知错就改。这是老师的职责。”
“职责?” 裴陟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一副根本不屑讲道理的模样,“我儿子轮不到你来训!”
他望向李副官,沉声吩咐:“让园长辞退她。现在!让她立刻收拾东西离开幼稚园,离开虞市!”
“是!”李副官立刻带着警卫去了园长办公室。
周老师脸色一白,眼眶瞬时涌出泪水,哭道:“司令,我还有家有孩子要照顾,不能离开虞市啊!”
裴陟懒得听。
警卫更不会听,强硬地将她请走了。
坐回到车中,见儿子还在抽噎,裴陟哄道:“别哭了,爸爸已经把欺负你的人赶走了,以后没人敢凶你了。”
想了想,儿子受了委屈,应当买个玩具安慰一下,他又道:“一会爸爸再给你买两个大卡车!”
弘郎这才渐渐地止住哭。
裴陟从儿子的书包中扯出块手绢,为儿子擦了擦泪痕,省得让妻子看出来儿子大哭过。
为了让儿子快点开心起来,别带着副哭唧唧的模样被妻子看到,裴陟又给了儿子一块巧克力。
给之前特别叮嘱弘郎:“别跟妈妈说!”
弘郎郑重地点了点小脑瓜,把巧克力塞进了嘴里。
有吃的有喝的,还买了两个大卡车,弘郎又开心起来,在车内又蹦又跳。
接到了江无漾,一家三口欢欢喜喜地回到家中。
吃完饭,洗漱过后,便见保姆欲言又止地站在一旁。
江无漾心中疑惑,追问之下,才知道裴陟在幼稚园解雇了周老师的事。
保姆心中着实是不忍。
虽然她觉得那周老师对少爷过于严苛,可周老师被撵出虞市是她不曾预想到的。
那周老师也是一名母亲,这样被迫与自己的孩子分离,定是痛心又绝望。
所以,她不得不与夫人禀报一下。
听完保姆的话,江无漾的眸色冷了一些。
但她一向涵养好,喜怒不形于色,只是柔声道:“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以后这样的事要先同我说。”
她走到厅堂,见裴陟正逗着弘郎玩卡车,脸上还带着几分惬意。
“裴陟,你过来。” 江无漾轻声道。
裴陟心中“咯噔”一下。
他的妻很少直呼他的名。
每每叫他的名时,都是他惹她生气了。
见妻子的神色似乎不对,他一把抱起地上玩耍的弘郎走了过去,把怀中咧着嘴笑的孩子展示给妻子看,“期期,你看,弘郎今日很开心。他说在幼稚园跟小朋友玩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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