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买一个不吱声

  子时过半，「云城」西区，暗鬼巷。

  污浊的空气仿佛凝固，混合着劣质丹药的怪味、金属锈蚀的气息、以及某种不可名状的腥甜。

  这里是与光鲜亮丽的玄门商业区截然相反的世界，是阴影、欲望和禁忌交易的温床。

  稀疏的惨绿色鬼火符在巷壁跳跃，映照出一张张或遮遮掩掩、或凶神恶煞的面孔。

  巷尾最偏僻的一个角落，摊主是个仿佛睡着了的老头，鼾声轻微。

  忽然，他鼾声一顿，耷拉的眼皮掀起一丝缝隙，浑浊的眼珠精准地投向巷口阴影。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如同从黑暗中凝结而出。

  宽大的黑色斗篷遮尽身形，脸上覆着一张只露出下颌与冰冷眼眸的狐狸面具——那是「千狐先生」独有的标志。

  「千狐先生」走到摊前，没有任何废话，将一个毫不起眼的灰布小袋放在摊上。

  他的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老头慢吞吞地伸出手，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打开袋口。

  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种极其细微、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的幽暗星尘粉末，以及几片薄如蝉翼、触手冰寒、内部似有流体光芒流转的奇异薄膜。

  老头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急促了一瞬。

  他捻起一点粉末，指尖能感受到一种奇特的、仿佛能干扰灵识感应的微弱波动。

  又拿起一片薄膜，极致的寒意让他指尖瞬间麻木，薄膜却异常柔韧。

  “……好东西。”老头的嗓音如同砂纸摩擦般粗糙，却隐隐透着异样的兴奋。

  “「千狐先生」的货，总是这么出人意料。这次的「无痕尘」和「冰魄膜」，比上次的纯度更高。”

  毕竟……暗影阁的那几位大人，可是念叨许久了。

  他报出了一个足以让普通散修瞠目结舌的数字。

  「千狐先生」面具下的目光毫无波动，只微微颔首。

  交易在沉默中迅速完成。

  沉甸甸的灵石袋落入「千狐先生」手中。

  下一刻，他身影微晃，已如鬼魅般退入身后的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老头迅速收起布袋，浑浊的眼中闪过贪婪与敬畏，再次耷拉下眼皮，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睡态。

  ……

  两日后，寅时，鬼市偏南区域。

  一个浑身罩着黑袍，戴着遮住半张脸的玄冰面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身影出现。

  他默默摆出三张符箓。

  符箓上符文复杂，隐隐有冰晶凝结的虚影，角落还有一个古朴的“圭”字印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东西便被几名眼疾手快的买家以高价抢购一空。

  卖家自始至终未发一言，收好灵石便冷漠离去。

  “他是谁啊？就卖三张符就走了？……”

  “「圭印老祖」的符你都不知道？看到那个‘圭’字印没有？只要这印记一亮相，甭管啥功效，抢就完了！绝对真品，效果杠杠的！”

  “买吧，一买一个不吱声，回去偷着乐吧！”

  “买？抢吧？！简直秒没啊！”

  ……

  一日后，卯时，鬼市最北区域。

  一青衫飘飘，罩着轻纱斗笠的女性身影悄然出现。

  她的摊位与鬼市的污浊格格不入，甚至铺着一块干净的白蓝格子小桌布，桌布上只摆放着一个小巧的玉瓶。

  玉瓶内，三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柔和冰蓝光晕的丹药静静躺着，丹纹清晰，药香内敛。

  不远处几人眼尖看到这熟悉的清新布置，顿时如同嗅到花蜜的蜂群，猛地冲上前来。

  “……我全要了！”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急切道。

  青衫女性并未开口，只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摊位前立着的一个小木牌。

  上书四字：“每人限购一颗。”

  汉子顿时一脸懊恼，但不敢造次，立刻掏出手机压低了声音：“快！老地方！「杨青先生」来了！最多一颗！快来！”

  可惜，他的伙伴还未赶到，另外两颗丹药已被闻讯而来的其他老主顾迅速买走。

  丹药售罄，青衫女性——「杨青先生」便优雅地收起桌布玉瓶，如同清晨的薄雾般，悄然消散在巷尾深处，不留一丝痕迹。

  只留下几个姗姗来迟的修士捶胸顿足，以及不明所以的新路人好奇张望。

  “这位是谁啊？摆摊这么讲究，丹药只卖三颗还限购？”

  “嘘！小声点！那可是「杨青先生」！最近鬼市最神秘的炼丹师！”

  一个之前买过药、此刻正心满意足揣着丹药的瘦小修士忍不住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压低声音道：

  “兄弟，你是不知道！半个月前，我在城外秘境被仇家暗算，中了阴煞掌，经脉滞涩，五脏移位，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好不容易爬回鬼市，寻常丹药根本压不住伤势！”

  他指了指「杨青先生」消失的方向，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当时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看这位先生……呃，女士？摊子干净，不像骗人的，就花了几乎全部家当，咬牙买了一颗她卖的「清心丹」。”

  “你猜怎么着？”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说得唾沫横飞。

  “就在这鬼市角落，我刚服下丹药，一股清凉精纯至极的药力瞬间化开！那阴煞之气像雪遇到太阳一样消融了！受损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温养！不仅伤势顷刻痊愈，我卡了三年多的炼气七层瓶颈，竟然都松动了！隐隐有突破之势！”

  “这效果，简直神了！比我以前在褚家「百草堂」买的昂贵丹药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咂咂嘴，一脸回味无穷。

  “只可惜，等我运功完毕，想再买一颗巩固时，「杨青先生」早已离开，剩下的丹药也被其他人抢光了……唉！可惜！可惜啊！”

  他唏嘘长叹，遗憾不已。

  满脸横肉的汉子看他说得兴奋，忍不住吐槽道：“你再说下去，再多个买药的，下次可别想抢到了。”

  “哎哟！哎哟！”瘦小修士顿时回过劲来，连连摇头。

  “多说是错多说是错！师父和我说过多少次了，我这破嘴，怎么还是忍不住啊！”

  瘦小修士拍了拍自己的嘴，一脸悔不当初。

  听的人忍不住在一旁皱眉，一脸怀疑。

  “真的假的？你俩该不会是托儿吧？”

  “是托儿是托儿！”瘦小修士连忙堆起满脸的笑。

  “我那都是和那汉子串好了的！你可千万别信……不！以后来都不要来这边，说好了哈！”

  瘦小修士说完，忙不迭一溜烟跑了。

  只留下剩下的人，满脸茫然。

  “哪有托儿说自己是托儿的啊……”

  只剩这么一句话飘散在鬼市黏腻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