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应该……也是一种演技？

  守卫得了命令，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脚步匆匆地去引那褚家来人。

  苏青曜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望着守卫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夹克衫上磨损的皮质边缘。

  不知从哪里卷起一阵狂风，裹挟着灰尘刮过，将苏青曜的刘海簌簌吹起，遮掩了他眼中微变的神情。

  “褚家么……”他低声自语，声音在风声中几不可闻。

  很快，守卫的身影再次出现，身后跟着一个身着深灰色劲装、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

  男子步伐沉稳，气息内敛，行走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显然修为不弱。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装束、面无表情的随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狼藉的灵植园。

  守卫在亭台台阶下停住，恭敬地侧身让开：“褚先生，大少爷就在上面。”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目光如电般射向亭台之上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

  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带着审视和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拾级而上。

  “苏大少爷，久仰。”中年男子在亭台入口站定，并未行礼，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敬意。

  “在下褚家「暗影卫」副统领，褚影。奉家主之命，特来拜会。”

  苏青曜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茫然、怯懦、甚至带着一丝讨好谄媚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眼神锐利的人只是幻觉。

  他搓着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受宠若惊：

  “褚……褚统领？您……您太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这地方简陋，让您见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整理一下自己沾满灰尘的夹克衫，显得局促不安。

  褚影目光如刀，在苏青曜身上扫过，将他这副“废物”姿态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迈步走进亭台，目光扫过地上残留的血迹和烧焦的痕迹，语气带着一丝“关切”：“听闻苏大少爷这里遭了流寇袭击？损失如何？可有人受伤？是否需要褚家派人协助清理？”

  “唉！别提了！”苏青曜立刻苦着脸，唉声叹气，一副后怕不已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亡命之徒，凶得很！死了好几个兄弟！培育得辛辛苦苦本就长成无几的「星源」也被抢空了！我……我差点就……”

  他声音哽咽，眼圈微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多亏了守卫们拼死保护……褚统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点小事……就不劳烦褚家了……”

  他连连摆手，显得既害怕又惶恐。

  褚影心中鄙夷更甚，脸上却适时露出一丝“同情”：“苏大少爷受惊了。这世道不太平，尤其是像「源城」这种偏远之地，难免有宵小作祟。我们恰好了路过，见苏家这惨状，便前来关心一二。”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苏大少爷可知，袭击者是何方神圣？可曾留下什么线索？”

  苏青曜茫然地摇头，眼神无辜：“线索？没……没有啊！那些人蒙着脸，凶神恶煞的，打完就跑……我……我吓得躲起来了，什么都没看清……”

  他瑟缩了一下，仿佛又想起了当时的恐怖场景。

  褚影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

  但苏青曜的眼神除了恐惧和茫然，再无其他。

  褚影心中暗自摇头，看来情报没错，这苏青曜果然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连自家灵植园被袭都吓得躲起来，能成什么气候？

  他失去了继续试探的兴趣，直接切入正题：“苏大少爷，家主听闻苏家近来……处境艰难。宿家咄咄逼人，苏家恐难独力支撑。家主念在两家旧谊，不忍见苏家基业毁于一旦，特命在下前来，给苏大少爷指一条明路。”

  “明路？”苏青曜眼睛一亮，露出渴望又小心翼翼的神色，“褚家主……他老人家愿意帮我们苏家？”

  “正是。”褚影点点头。

  “家主的意思是，如今玄门西南分署属意苏家，可宿家咄咄逼人，若苏家想保住灵石矿脉和冰晶虫场，与其被宿家吞并，不如与我褚家合作。”

  “合作？”苏青曜脸上露出喜色，但随即又有些犹豫，“可是……家父他……”

  “苏家主那边，自有家主去斡旋。”

  褚影打断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关键是苏大少爷你！家主说了，苏家年轻一辈中，唯大少爷你……「深明事理」，懂得「审时度势」。若大少爷你能在家族内部，促成此事，助我褚家与苏家达成「深度合作」……

  他顿了顿，贴近苏青曜身边，压低声音。

  “那么，待事成之后，家主承诺，必将助大少爷你……重返苏家核心！甚至……「执掌苏家」，也未尝不可！”

  他刻意加重了「执掌苏家」四个字，目光紧紧盯着苏青曜，观察他的反应。

  苏青曜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瞬间涌上狂喜、激动、难以置信等复杂情绪。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真……真的吗？褚家主……他……他真这么说？执掌……执掌苏家？我……我……”

  他似乎快要晕过去，双手紧紧抓住亭台的栏杆，指节发白。

  褚影看着他这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废物就是废物，一点小小的诱惑就原形毕露了。

  “当然是真的！”褚影语气笃定地点头。

  “家主一言九鼎！只要大少爷你点头，褚家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宿家？根本不足为惧！”

  “好！好！好！”苏青曜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褚统领！请您转告褚家主！我苏青曜……一定尽力！一定促成此事！绝不让褚家主失望！”

  他深深鞠躬，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褚影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大少爷果然识时务！如此，在下便回去复命了。静候大少爷佳音！”

  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随从，大步流星地走下亭台，很快消失在远处。

  直到褚影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苏青曜才缓缓直起身。

  脸上那副狂喜、卑微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漠然和眼中燃烧的熊熊怒火。

  他摊开紧握的右手，掌心赫然躺着半枚染血的、造型奇特的飞镖碎片——正是袭击者首领身上掉落的“暗影卫”徽记！

  好一个褚家啊！

  他们自己安排了人袭击，却反倒说是前来“关心一二”，好一个贼喊捉贼。

  守卫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垂着头一言不发，甚至心里还在为苏青曜的演技震撼。

  不过刚来灵植园时大少爷的状态，应该……也是一种演技？

  如今守卫倒是很能接受了。

  “助我执掌苏家？”

  苏青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危险。

  “褚严彬……你打的好算盘！想把我当傀儡，把苏家当提线木偶？”

  他猛地攥紧拳头，碎片尖锐的边缘刺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的愤怒和决绝。

  “这苏家，我回定了！但这棋局，由谁来执子，可不是你褚严彬说了算！”

  他转身，望向东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场景，落在了那遥远的、风雨飘摇的苏家主宅，也落在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身影之上。

  “青璃……等我。这一次，哥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守卫，眼神冰冷。

  “把那些袭击者「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一丝蛛丝马迹。”

  “是、是，大少爷。”

  守卫身体一抖，头不由低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