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大典当日

  辰时正，钟鼓齐鸣，帝皇的仪仗浩浩荡荡出了皇宫，向着天祭坛而去。

  永和帝携皇后沈清漪乘坐御撵，齐锦初的公主车驾跟在后面。

  因着黑巫教一事，齐锦初和永和帝商议后，把太子齐锦钰留在了宫中。

  车驾缓缓而行，齐锦初透过纱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外面。

  御道两旁，百姓跪伏，山呼万岁，气氛庄重热烈。

  齐锦初看得仔细，注意到在那些欢呼的百姓中，夹杂着不少眼神锐利，动作利落的“普通人”。

  他们看似随众跪拜，目光却如同扫描仪般，不断扫视着人群和周边建筑。

  那应该就是萧屹手下的精锐假扮的，齐锦初稍稍放心。

  在更外围的人群缝隙中，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兜售香囊、零食的小贩，或者看似无所事事的闲汉。

  他们的动作看似随意，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挡住，某些试图靠近警戒线的不安分身影，或者与巡逻的士兵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是夜枭手下的暗哨假扮。

  整座祭坛位于三层汉白玉雕砌的圆形石阶之上，上面是圆形，其下的基座则为方形，暗合“天圆地方”之说。

  石阶的每一层都雕刻着不同的纹饰，从汹涌的江崖海水，到缭绕的祥云，最上面一层则是翱翔的鸾凤与盘踞的游龙，象征着皇权承天启运，统领万物。

  祭坛上，按北斗七星之序，设立了七组神位，以紫檀木为座，以明黄锦缎为幔。

  最北端，供奉着金丝楠木制成的“皇天上帝”神位。

  左右稍后，依次供奉着大齐王朝列祖列宗的牌位，如众星拱月般环绕着中间的神位。

  更外围，则是日、月、星、辰、云、雨、风、雷等自然神祇的神位。

  桌案上，依序放着各式祭品。

  一枚深绿色的圆形玉璧，置于案中最显眼处，三只青铜酒爵，造型古朴。

  此外，还有三牲、五谷等。

  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于指定区域，高门贵妇们衣香鬓影，环佩叮咚。

  皇室宗亲的位置比较靠前，齐锦初又是公主，站在她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前方永和帝沉稳的身影。

  谢珩今日依旧是一身丞相官袍，立于百官之前，身姿挺拔，温润如玉，偶尔与身旁的礼部官员低语几句，确保流程无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齐锦初的目光又与不远处负责全场安保巡视的萧屹对上。

  萧屹一身玄色轻甲，按剑而立，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全场，冷峻的面容在阳光下如同刀削斧劈。

  他的目光扫过站在皇室宗亲的区域，与齐锦初视线相接时，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一切准备就绪，在礼官的高声唱诵下，祭祀大典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迎帝神、奠玉帛、进俎、初献、亚献、终献……

  繁复的礼仪庄重而缓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息。

  齐锦初看似垂眸静立，实则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她有强烈的预感，黑巫教这群疯子，快要动手了！

  果然，当大典进行到“送帝神”，永和帝率众臣行三跪九叩大礼，恭送神灵归天。

  礼官将祝文、玉帛等送至燎炉焚烧，香炉中烟气最盛之时——

  齐锦初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原本醇厚的檀香气味里，似乎混杂进了几丝极其细微，似有若无的异样甜香。

  这甜香初闻令人精神一振，但若细品，却隐隐带着一丝勾动心神的躁动。

  来了！

  “引魂香”开始混合了！

  几乎就在这异香出现的瞬间，齐锦初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

  在她身边，有几名看似普通的官员和命妇，眼神开始出现细微的恍惚，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呼吸也略微急促起来。

  催化似乎开始了！

  齐锦初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幸好，黑巫教联盟预想中的混乱并未出现。

  只见官员后方的人群中，一个毫不起眼的，提着花篮的妇人，看似被拥挤的人潮推搡了一下。

  那花篮直接脱手，里面五彩斑斓的花瓣和些许不起眼的淡黄色粉末随之扬起。

  妇人的位置刚好在上风口，那淡黄色的粉末，如同被一阵无形的清风卷着，迅速融入了浓郁的香火烟气之中。

  淡黄色的粉末接触到异样甜香的瞬间，仿佛冰雪遇暖阳，那丝勾动心神的躁动气息竟被迅速中和、净化。

  空气中只余下更加清洌，令人心神宁静的檀香。

  齐锦初眼看着那几个眼神恍惚的官员命妇，晃了晃脑袋，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那妇人就是易容后的墨幽！

  齐锦初大喜，墨幽不但出手了，而且手段高明，不着痕迹！

  齐锦初心中稍定，目光再次投向祭坛。

  永和帝和文武百官皆垂首，一脸肃穆，燎炉中青烟袅袅，直上九天！

  刚刚的异香，仿佛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但齐锦初知道，暗处的较量已然完成了一轮。

  敌人的第一波攻击，被无声无息地化解于无形。

  接下来，就看水源那边，以及这些疯批还有没有后手了？

  她微微侧头，看向祭坛一侧负责香烛的礼官队伍。

  根据夜枭的情报，那里，也潜伏着对方的人，负责确保“引魂香”计划的最终催化。

  齐锦初的手心微微汗湿，祭祀大典快要结束了——

  所有祭品在燎炉中焚烧殆尽，就在礼官准备唱诵祭祀结束之时，异变陡生！

  祭坛东南角，齐锦初一直偷偷留意的礼官队伍里，一名低阶礼官忽然猛地扯掉了身上的官袍，露出其下紧身的黑色劲装。

  在庄严肃穆的祭坛上，如此动静立马吸引了不少目光。

  众目睽睽之下，那名礼官一把撕下脸色的易容面具，显露出一张带着明显南疆特征，却充满了扭曲与疯狂的中年女子面容。

  ——正是墨幽的师妹，青梧！

  她竟一直伪装成礼官，潜伏在距离祭坛如此之近的地方！

  “护驾——”

  伴随着齐锦初的惊呼，青梧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厉啸，瞬间划破了庄严的祭乐和诵经声：

  “狗皇帝，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