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聊家常

  团圆饭很快准备停当，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俱全，色彩缤纷，香气扑鼻，彰显着年的丰足和家的温暖。

  老爷子被众人簇拥着坐在了上首，他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儿女孙辈，眼眶微微湿润，举起酒杯，声音有些哽咽：“好，好啊！今年人最齐整，建军和殷桃也定了事，我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落下一半了！来，都举杯，新年新气象！”

  “新年快乐！”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希望。

  饭桌上，气氛热烈。大家聊着家常，说着各自的近况和工作中的趣事。张悦说起她班里孩子们的调皮捣蛋，引得众人阵阵发笑。殷桃也小声分享了些酒店前台的见闻，刘建军在一旁含笑看着她，不时补充几句。

  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刘建军的工作上。他在一家电子厂当副主任。

  “建军，你们厂里最近忙不忙？”刘永丰随口问道。

  刘建军放下筷子，“不算忙，效益还可以。我们厂主要生产那种老式收音机的零件，现在买收录机的人越来越多了，老式收音机的厂家都开始研究怎么升级，仓库里堆了不少货，领导们也在商量转型呢，但具体怎么转，往哪儿转，都没个准谱。”

  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大家都知道，刘建军是技术骨干，厂子效益关系着他的前途。

  刘玉兰心中一动。

  她前世零碎的信息中，正好有关于这个时期电子产业转型的记忆。她沉吟片刻，开口道：“建军，你觉得，往电子元器件方面发展怎么样？”

  刘建军看向姑姑，有些疑惑：“元器件？姑姑指的是？”

  “比如，电视机、录音机里面用的那些电容、电阻、晶体管，还有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多电器用到的电路板。”刘玉兰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老百姓日子越过越好，家里添置的电器肯定会越来越多，这些东西的需求量只会越来越大，比单一做收音机零件有前景得多。”

  她的话让饭桌上的人都安静下来，连老爷子都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儿。

  刘建军眼睛微微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姑姑说的这个方向，我们技术科内部也有人提过，但是转型需要投入，要更新设备，要培训工人，厂里现在资金困难，恐怕……”

  “正因为困难，才更需要有人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刘玉兰看着他，语气沉稳而有力，“你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不能光等着领导想办法。你可以先带着几个志同道合的技术员，利用现有条件，研究一两种门槛不高、但市场需求大的基础元器件，做一份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哪怕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也能让领导看到希望和实实在在的前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分量：“我听说，国家很快会有政策向这方面倾斜。谁能走在前面，谁就能抓住机会。建军，这是个机会，不只是为了厂子，也是为了你自己。如果能促成这次转型，你在厂里的地位就大不一样了。”

  刘玉兰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但厂长这两个字，已经隐隐浮现在刘建军的心头。他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姑姑虽然是个女流，但看事情的眼光一向很准，而且消息灵通，她的话，不能不听。

  “姑姑，我明白了。”刘建军重重地点了下头，“年后回去，我就立刻着手准备这个事！”

  邓春桃见状，连忙打圆场，笑着给刘玉兰夹了块鱼：“玉兰啊，还是你有见识，几句话就点拨了建军。来来，吃鱼，年年有余！”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刘建国也感慨道：“是啊，有姑姑给我们掌舵，我们心里都踏实。”

  刘玉兰笑了笑，没再继续深谈。有些种子，播下去就好，剩下的需要时间和耐心去浇灌。

  张悦推了推傻笑的刘建国，小声在他耳边说道：“你也问问姑姑呗。”

  刘建国转头，他这人没什么志向，就想在供销社混吃等死。不过老婆发话了，他挠了挠头，舔着脸看刘玉兰，“姑姑，您给我也出点主意呗。”

  刘玉兰看着他，想起后面供销社会被撤销大部分，虽然有部分员工留下来了，但是刘建国是铁定会被裁的。

  要学问学问没有，工作态度也不积极，情商不高智商也不咋滴。

  刘玉兰摆弄着筷子，心里梳理了一番，“现在国家对个体的态度你应该知道。个体商店越来越多，大商场也建了不少。供销社除了在乡镇县里一些小城市还能支棱下去，在大城市是不行了。

  以后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做生意，自己开店卖百货，供销社现在也就是价格有些优势，那服务态度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等以后国家放开更多政策，供销社在乡下县里也不好干了。”

  刘建国摆手，“那不可能。供销社可是铁饭碗，国家企业，怎么可能会裁员。”

  刘玉兰说的煞有介事，大伙都看着她。

  刘玉兰呵呵冷笑，“国家企业又怎么了，国家建设也是要花钱的，等你们供销社赚不到钱，还要国家来补贴，那个时候自然会有人想到把供销社撤掉。”

  刘建国脸一白，眼睛发直，“不，不可能吧。”

  张悦着急的问刘玉兰，“那怎么办？建国又不像二弟有技术有文化。”

  刘玉兰：“怎么办？他呀要把态度收收，别整的和以前一样二五八万似的，顾客要求着供销社的营业员买东西，现在社会不一样了，有钱哪里都能买到东西，现在买东西都不用票了，又不限购。”

  “如果想留在供销社就好好干，争取升职。如果不想留下来，就和采购部的打好关系，以后自己出去开店。”

  “算了吧，我还是呆供销社好些，做生意挺麻烦的。”刘建国摇头。

  刘玉兰也点头，“你也不适合做生意。”

  刘老爷子抽着烟笑道，“鱼有鱼路虾有虾路，也不是非要发那个财才能过好日子。赚再多钱不也只能睡一张床住一间屋。”

  邓春桃拍了下刘永丰的胳膊，“老大就像你，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大伙都哈哈大笑起来。

  饭后，女人们收拾着碗筷，男人们陪着老爷子喝茶聊天。刘玉兰和嫂子邓春桃坐在阳台边上，晒着冬日温暖的阳光，说着体己话。

  “玉兰，多亏了你。”邓春桃拉着刘玉兰的手，低声道，“这个家，有你在，才像个样子，爸心里也踏实。”

  刘玉兰反握住嫂子粗糙却温暖的手，心中一片宁静。重生归来，她要守护的，就是这样简单而珍贵的烟火人间。

  窗外，不知哪家孩子点燃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炸开了新年的热闹，也仿佛在预示着一个红红火火、充满希望的新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