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许国勇像是上战场的勇士，骑着战马（自行车）飞一样的往军区大院赶去。

  他心里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又像是灌了铅，沉甸甸又乱糟糟。

  他想起了第一次遇到林欢的那一天。

  那天他和强子，正同班上新分来的两个刺头学生打架，对方拿起椅子朝自己砸过来，他转身准备躲开，却看到一张陌生美丽的脸。

  她梳着简单的马尾辫，额头光洁白皙，闭着眼睫毛像把小扇子浓密且长，微微发颤，小巧的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粉红的唇瓣像是带着露水的花瓣。

  那个时候，他就喜欢上了这个漂亮的女孩。

  军区大院那气派的门楼越来越近，他猛地捏紧刹车，双脚支地，自行车轮胎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痕。

  刚送走大学同学、正低头往回走的林欢，被这突如其来的拦截吓了一跳，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定睛一看，路灯昏黄的光线下，许国勇跨坐在二八大杠上，两条长腿稳稳撑着地。他好像比高中时又高了些，肩膀也更宽了。

  只是那张总是带着点痞坏笑意的脸，此刻却板得紧紧的，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抿成一条线，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林欢看着这张熟悉又似乎有点陌生的脸，神情一阵恍惚。时光仿佛“嗖”地一下被拉回了几年前，那个充斥粉笔灰和青春荷尔蒙的中学时代。

  那时候她生了场病，中考没考好，分到三类高中，一个据说学习环境很差的学校。

  她很沮丧的到了学校报道。

  她抱着新领的书本到了高一（二）班，心里正彷徨，就听见旁边一阵喧哗。几个男生扭打在一起，桌椅板凳摔得砰砰响。她吓得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把木头椅子呼啸着飞过来，直冲她的脑门！

  她的腿像被定在水泥地上，动弹不得。

  她绝望地闭上眼，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到来，只听见“嘭”的一声闷响，像是砸在了什么厚实的东西上。

  她颤抖着睁开眼，一个高高的背影挡在她面前。

  那男生转过头，脸上还带着打斗后的戾气，嘴角却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喂，我说你胆子是太大还是太小？男人打架你也不知道躲？”

  林欢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那男生怪叫一声，又扭头冲回了战团。

  后来她才知道，他和其他四个参与打架的男生，被老师罚站了一整天，并请了家长。

  她也知道了他的名字——许国勇。

  巧的是，他的座位就在她后面。

  接下来的日子，可谓“鸡飞狗跳”。

  上课时，老师的粉笔头总会擦着她的耳畔，“精准”地砸向后面那个呼呼大睡的脑袋；

  她认真记笔记时，自己的马尾辫总会被人恶作剧地拽一下，回头就能看到许国勇那副“不是我干的”无辜表情；

  老师搞“一帮一”结对子，她主动提出帮他补习，他急得脸红脖子粗，梗着脖子威胁：“不许坐我旁边！不然我……我就从窗户跳下去！”

  可真当她抱着书本坐到他旁边时，他又拿粉笔在桌子中间狠狠划了条“三八线”，恶声恶气地警告：“不许越界！”

  他的成绩稳坐班级倒数前三，体育却好得惊人，长跑、跳远永远是第一。

  高一结束时，他差点因为成绩太差留级。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高二开始，他居然咬着牙开始啃书本了。老师重新安排学习小组，阴差阳错，他们又分到了一起。

  他会在她讲解题目时，虽然依旧不耐烦地抖着腿，眼神却会悄悄跟随她的笔尖；

  会在她值日擦高处的玻璃时，默不作声地接过抹布，三两下搞定，再把抹布扔还给她，嘴里还嘟囔“笨手笨脚”；

  会在篮球比赛后，故意把赢来的汽水放在她课桌上，说是“别人送的，喝不完”……

  无论何时，他似乎总有挥霍不完的精力，脸上总挂着那副有点欠揍又有点帅气的痞笑。

  “林欢，我喜欢你，从高一看到你就喜欢你了。”

  一个高亢、甚至带着点破音的声音，猛地劈开了林欢纷乱的思绪，把她拉回昏黄的路灯下。

  “什……什么？”林欢怀疑自己听错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林欢，我喜欢你。”许国勇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更大，也更直白了，每个字都砸在寂静的夜里，“你呢？你喜欢我吗？”

  天哪！哪有人这样直白的对女孩子说这种话！

  林欢感觉脸上像是被火烧了似的，滚烫。

  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却又忍不住从微微张开的指缝里偷偷看向对面。

  许国勇的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连脖子都泛着红晕。

  他那双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睛，此刻左右乱瞟，就是不敢看她，紧握着自行车把手的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欢，我从高一看到你就喜欢你，到现在也只喜欢你。”他深吸一口气，“如果你……如果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能不能……等我当兵回来？”

  他一口气把憋在心里几年的话全都倒了出来，胸膛剧烈起伏着，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旁边老旧的路灯，灯丝“噼啪”轻响了一下，闪烁了几下，打破了这几乎凝固的寂静。

  几秒钟的沉默，对于许国勇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看着林欢捂着脸不说话，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冰窟里。

  “知道了。”他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和狼狈，“你……你不喜欢我。再见！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

  许国勇猛地攥紧车把手，极力仰起头，不想让眼眶里那股不争气的湿 热 流下来。脚下一蹬，就要调转车头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你...准备去当兵？为什么？”林欢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读书不行。”许国勇慢慢转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打架还行，也许能到战场上有点作用吧。”

  没有宣扬什么崇高的理想，这句话直白的一如许国勇的性格。

  林欢凝视着许国勇的双眼，嘴角弯起，“确实，你打架是挺厉害的。”

  许国勇：“......”

  好吧，他就知道，在林欢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只会打架的小混混。

  “再见！未来的大医生！”

  许国勇心突然一下放松下来，本来就是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现在终于尘埃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