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黑夜问白天

  她不建议她接受采访，记者现扬的提问，很难规避风险，以楚宁的性格，她一定会掉坑里。
  丹娜告诉她，可以写一本书出版。
  把自己的经历编成故事分享，以第一视角描述一个真实的故事，影响力可能会比媒体直接的采访差，但风险也更低。
  楚宁觉得有道理，一整个寒假都在整理文字，修修改改，才完成小半部分。
  大学一年下学期，赵惊婉的生活还是一如往常，时常会在夜半惊醒，晦涩的过往敲打着她的心脏。
  校园生活，时间过得总是这么快。
  春去秋来，夏蝉冬鸣，时光交替轮换，一年半过去了。
  大二是最累压力最大的一年，大家都在为各种比赛和同时学习不同舞类剧目叫苦连天，
  赵惊婉却十分平稳，这种强度的学习，她很适应，这一年是回国后，做梦最少的一年。
  到了大三，上学期还好，下学期开始忙着准备专业课考核，为大四的结业考试。
  暑假放假前，赵惊婉的老师找到她，谈了一段话，让她如梦似醒，好像恍然间惊觉了什么。
  班主任告诉她，专业老师都说她未来前途无量，进国家舞剧院一点问题都没有，说了一些鼓励的话。
  然后语重深长的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她的状态一点也不像个大学生。
  身上看不到朝气，总是阴郁、沉闷闷的。
  “老师知道你的能力，你现在和你身后的那些学生已经甩开很大的距离了，但想要更精进，你现在的状态影响很大，对你舞蹈上的发展没有好处。我和几个老师聊天的时候，还提到过，都说小惊婉是不是谈男朋友失恋了，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老师知道你家的情况，你有什么困难就说，我尽量给你想解决的办法。”
  班主任的话，赵惊婉听进去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者她知道，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没办法和老师解释这些，只能说自己没有遇到麻烦，也没谈恋爱，她会好好调整状态的。
  班主任想了想，让她去参加最近现代舞专业发起的跨专业创意比赛。
  现代舞相比古典舞更自由灵活，自我意识更强，舞蹈表达也没有限制。
  老师觉得她多接触一些现代舞的理念，尝试尝试，兴许能找到突破。
  正式比赛的日期，在暑假结束前几天，赵惊婉的舞伴是个现代舞成绩不错的男生。
  他们两个人要共同完成一支舞蹈，商量主题的时候，男生询问她有没有想表达的主题？
  初见面，他觉得这个传闻中大神性格好像有点闷呢，还怕两个人合作会碰壁不顺利。
  赵惊婉很快就出自己的想法，并且很清晰的把她想表达的东西说了一遍。
  男生听完觉得可以，确定好主题，就是编舞，两个人合作，男生的舞台调度很强，视觉设计非常有冲击力。
  赵惊婉学到很多，整个过程都合作的很顺利。
  只不过比赛当天出了点差池，男演员急性阑尾炎住进医院，舞伴没了，怎么上台？
  最后，赵惊婉选择独自登台，本来就是过来体验的，成败和名次本来就不重要。
  两个人的舞蹈，少了舞伴，只能临时做调整。
  配乐是男生选的，不是古典乐，不是传统纯音乐，一首流行歌，林俊杰的《黑夜问白天》，符合他们要表达的主题。
  赵惊婉的舞蹈服是一袭纯白色的长裙，舞台灯光熄灭，她在彩排好的位置准备。
  直到一束光打在身上。
  那一瞬间，脑海深处好像有什么在一点点渗出，
  是惊惧，是害怕，是漂泊无依和逃亡。
  背景音乐有隐约的枪林弹雨声，她站在舞台上仰望，
  深邃的瞳孔，是期盼和希望。
  柔美的身体匍匐在地面，
  是迷茫和颓丧。
  近在天边的风暴在眼前，
  是风，楼顶天台的风，
  是雨，混着黄沙的雨，
  全黑的舞台，一束光打在脸上，她微仰起头迎着光闭眼，
  几次旋体后，灯光暗下的一秒，她低头用力抱住自己。
  无数次的挣扎，纠结和逃避...
  内心终于明亮，一切都清晰起来。
  拼命逃离却又纠缠不清，好像梦境中的冒险，以为醒来就会忘记。
  就算是是梦，也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过去的每一个昼夜，坠入黑暗或者重拾希望希望，都是她的成长之路。
  离开前说会忘掉，是自欺欺人
  怎么会忘掉呢？记忆就在那里，随时翻涌而出，再克制，它都存在。
  既然忘不掉，那就存起来吧。
  放在半空中，放在无人打扰的角落。
  好好保存。
  随着舞蹈高潮部分结束，记忆的小盒子被她轻轻放下。
  就像歌词最后唱的那句。
  “说再见不如忘掉再见。”
  再见，不如忘掉再见。
  缠绕她几百个日夜的话，午夜梦回，总能听见那道熟悉的嗓音在她耳边低语。
  “你拿什么忘了我啊赵惊婉？想想你的人生有多少个第一次是我给的？”
  “回去好好读书，我会再来找你。”
  她有好好读书，却不会再等他。
  最后的动作，是她手里握着的，男舞伴舞蹈服上的黑色薄纱腰带。
  舞台那束光逐渐变暗，她缓缓举起手，慢慢松开，黑色绸缎和她眼角的一滴清泪，同时滑落，灯光彻底熄灭。
  一片寂静过后，那束光再次亮起，少女背对着台下，一点点转过身，再抬头，眼睛闪闪的，扬着释怀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