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作者:水小月
  他跟干爸说话,跟她姨说话,接她姨递给他的汤。奶奶的手在他衬衫单薄的手臂上又捏又拍,连家里管做饭的阿姨也笑笑递给他一张毛巾,得他一句谢谢。

  饭吃完,许棠最先离开桌子,但俩人在二楼的走廊上遇见。

  许棠停脚,心里立刻变得亮堂堂。

  正热乎的喜欢。

  他跟她中间隔着两步,脸正好在墙体的阴影里。

  “哥。”她先打招呼。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也点点头,但低脸就要走开,好像要忙着去做什么事。

  也好像要撇开她。

  许棠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地。

  18年的人身,她没正经喜欢过什么人,也根本不会处理眼下的情绪。

  只知道难受,难受。

  人走了,就是背走了她心里的太阳,心凉,手冷。

  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就连看也没再看她一眼。许棠心里有线在断,有针在扎,手痒痒。所以错身过的时候,她伸手一把拽了高大的人被体温洪得暖和的衣角。

  “哥。”

  高出她许多的人问:“怎么啦?”

  许棠木讷地摇头,眼睛底下水光发亮。

  周唐继的衬衫衣摆被她拽得从西裤里抽了一角出来,既然她又没事,当哥的便像往常那样随意地就握了她的手,将他自己的衣角从她手里抽走。

  手指凉,掌心温暖。

  抽走便松开。

  许棠抬眼睛,人已经走开,手指抽走的时候在她后肩上轻拍了拍。

  她说的以后保持距离,他的意思显然是照她说的办了。

  连拍拍她都明显只用手指,而非以前跟她热络时的掌心。

  所以在家里遇上了再不会出现他招她,她凑到他跟前,跟他说说笑笑,磨肩勾臂的画面。

  这是许棠没能想到的事。

  短短几天时间,许棠像被强行断奶的婴儿,每天吃着的时候,只觉得好吃、喜欢,不知道有朝一日要戒断,更不知道戒断的过程对自己会成为如何的一种伤害。

  而那个必须要戒断的东西又成了比往常还要更有吸引的存在。

  更难受了-

  周老太的房间在楼下,靠近阳光花房那边。

  她一通电话把她以为不合的俩人都招了来,两个人又在走廊里遇见。

  周唐继身上穿着件铁锈色的长袖T恤衫,原先双手闲垂在大腿两边,此时此刻他将手收了,放进黑色的长裤口袋里。

  走廊里穿过的一道天光将他脖子里滚了一番的喉结剥离出来。

  “哥。”

  他答应她,也问:“你去哪儿?”

  “奶奶叫我过来。”

  他点点头,也就没有多余的话跟她说了。

  一定要这样吗?

  许棠对周唐继听她的话,跟她保持距离的事又委屈出了新的想法。

  他那么厉害,什么都做得好,看那么多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讲数学讲得神采飞扬,把难题的底层逻辑一层层掰碎了灌进她的脑子。

  怎么这件事就只能是这样?

  就突然这么不管她死活了么?

  其实许棠能把那些话对周唐继直白地说出来,不就是仗着心里对周唐继的崇拜,下意识就觉得他一定会教导她良好地调节好有了这样不应该的心思后,俩人还能健康的相处。

  肯定不是现在这样,搞得她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许棠手心里一股刺刺的感觉袭来,她握紧手指。

  他不跟她说话,许棠先调了脸就负气着走了。

  保持距离就保持距离!

  有什么了不起!

  许棠自己先走了,周唐继随后跟着,她也没管,大步走在前头,一束马尾温顺地趴窝在白皙的脖颈上,有短碎的发梢半掩盖着她脖子上那颗不常见人的咖色小痣。

  结果俩人的目的地是同一个地方。

  周老太的阳光花房里挤满了在十月按时开放的花,各种菊花,各色蔷薇,桂花秋海棠,木芙蓉石蒜,一串红万寿花。

  花香袭人,袅袅绕绕。

  “小棠,你干什么事得罪你哥啦?”

  “……没有。”

  “唐继,你欺负妹妹啦?”

  “没有。”

  “她跟你捣蛋啦?”

  “……没有。”

  三个人站在花房薄薄的十月阳光下,许棠脸蛋红扑扑的,噘嘴皱眉,眼珠子跟森林里跑丢的鹿似的,心虚胆怯。

  而一旁的高个青年面皮冷冷的白,英俊漂亮的眉毛眼睛干干净净疏疏淡淡,像吃露水长大的仙女,沾都不沾琐碎俗事。

  俩人这副样子倒真像是许棠干了什么坏事,惹毛了当哥的,把他逼回了他的高冷亭台。

  老太太鼻子里哼了一声,就弯腰伸手拉了周唐继的手捏住,转脸又过去拉了许棠的手捏住,然后将俩人的手,手心挨手心地叠起来放到一起。

  许棠愣住,周唐继是像被开水烫了手,一把抽开。

  老太太忽地抬头,皱眉。许棠傻愣愣,周唐继不高兴,她就知道问题应该要在谁身上下功夫了。

  老太太强势地再次捉过周唐继的手,把许棠的小手塞给他。

  兄弟姊妹要互帮互助,相亲相爱,一家人要和和睦睦的才好。二十岁的大男人了,跟自家妹妹闹什么别扭,好意思吗?

  周唐继的大手,手指温凉,手掌温暖。一根一根的手指干净修长,微微内收,括住手掌里的小手。

  拖周唐继的手臂有,抱他的胳膊有,蹭他肩膀,抵他后背,撞他后腰有。只是从没有和周唐继牵过手。

  “行啦,握手言和。牙齿还有磕着舌头的时候,今后都长大了,以后老了就知道现在有多好了。”老太太拍拍手高兴地转了身。

  剩下两个人一个脸颊微微泛红,一个清瘦的手背上渐渐凸起青筋。

  周唐继的大手掌里不像手指那样总是冷冰冰的,很温暖,很柔软。

  许棠才知道。

  许棠的手在周唐继手里轻轻蜷起,她不是在握拳头,而是一只小野兽从充满危险的大自然里回家了,舒服地蜷缩起来。

  也是一个害羞的少女冒昧地闯进了一个男人的房间,不知所措地蜷缩起来。

  许棠心里突突地跳,眼圈一点点发红。周老太给兄妹俩人握手言和的空间,双手端着一盆石蒜出了阳光花房,暂时消失在花园里。

  许棠的眼圈就更红得放肆。

  她将追着老人家消失的视线抬起,收到的却是周唐继即刻丢了她的手。

  手的坠落,像砸到了心里,砸得许棠一阵疼。

  他还是不打算管她的死活。

  指尖上还清楚地残留着异于自己的温度,和今天才知道的,周唐继手掌心里的柔软。

  “好了,你上去学习吧。”

  “……”

  “继续保持。”

  继续保持?

  许棠眼底已经浸出水光,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欺负。

  她是很难得受什么气的,还气哭的。一来心大,二来没人欺负得了她。

  或许这就是受了欺负,还是一种从未受过的欺负。

  许棠回嘴,“保持什么?”

  要走的人才没有走得彻底,他说:跟他保持距离。

  许棠侧过脸,周唐继的侧脸线条冰冷,唇角微微抿着,他有没有压抑着什么情绪许棠眼睛已经花了,看不见。

  “哥刚才为什么也脸红?”我是因为喜欢你,那么你呢?

  周唐继什么也没有回答,后半句许棠也没有问出来。

  那句话里莫名其妙含了的隐情也没有被想了这话的人所识得。

  周唐继也就那么直直地走了。

  许棠因为周唐继而引起的伤心那天到了至高点。

  她从前劝别人的话,现在跑出来啪啪打了她的脸。

  “什么人啊,给他脸了。咱就是喜欢一坨屎,也别给他长脸。”

  其实她是没想过要什么结果的。

  她把这件事告诉他,其实也只是出于一种单纯的下意识。

  周唐继这个哥哥在她心里站得很高很高,她崇拜他。就像一张数学卷子铺在两个人面前,对她是很难的,难得她翻山越岭。但对他不一样,他了如指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所以浅意识,她希望这张太难的卷子,他也能轻轻松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许棠还从没尝过恋爱的甜,倒先吃上失恋的苦。

  一整个冬天,周唐继回来的得很少,回来了也是红楼梦里一句经典对白,“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哥没有必要这么躲着我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恶心?觉得我是变态?”

  “我告诉你,就算你这么想,这也只是你一个人自己的想法。我也就是喜欢你而已,喜欢又不代表一定要怎样。喜欢是我自己的事,一个人的私人自由,我又不强迫你干什么,你躲着我有意思吗?”

  许棠怨得一肚子气,也是有些事时间长了,早从一开始的难以启齿不知所措成了陈年旧病,老树上的老疥疮。

  想他也可以骂他,乱发脾气也没什么了不起。

  这也是许棠为自己筑的防御工事。

  走廊灯光浅浅,周唐继高高的,被骂便任骂,而后漫不经心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卡片来。

  “不关我的事,这是什么意思?”

  许棠放学前,周唐继已经回来,许琴玉请当哥的帮许棠择优刷题。许棠新订的资料刚到,许琴玉一看吓一跳,觉得太多了,也心疼孩子。

  就将东西一骨碌全交给哥哥看,哥哥认真看了,也果然淘汰一半,而后就把他觉得好的帮许琴玉的忙放到许棠屋里。

  反正他也要上楼。

  然后就在许棠的桌子上看到了他手里的这种卡片。

  许棠桌子上还有不少,卡片胡乱扔着,是几个面孔明显不同的漫画人物,男性,有穿西装的,有穿白大褂的,有穿得花里胡哨的,有长一对耳朵,长一条尾巴的。

  周唐继眉头向内收,就看见其中一张卡片上写着:我要把你亲的喵喵叫!!!

  卡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洋不洋古不古的薄纱,红色的,袒胸露乳,卡片质量不错,人物皮肤毛孔清晰,肌肉线条饱胀得活灵活现。

  很是色气。

  像这种漫画人物卡片,周唐继上高中的时候倒是见过,学校外边的文具店有售,班上的女生在收藏,管卡片上的人物叫老公。

  周唐继只是不知道许棠也有这样的老公。

  他捏着许棠的“老公”们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发现,那张有耳朵有尾巴,很是色气的卡片上写有他的名字。

  周唐继便是捏着这张卡片质问许棠,许棠一张脸以看得见的速度充血,涨红。

  眼前发晕。

  高三学生也要活命,要喘气。失恋的人也要活命,要喘气。

  这就是许棠的调节玩意儿。

  许棠又羞又恼,气得像只炸毛的猫,一把就抢了周唐继手上的狐狸精老公藏在背后。

  回答个屁。

  要是这卡片能一口吞,许棠的架势是能一把塞嘴里,来个死不认账的。

  “这卡片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是谁的?”

  “……我同学的。”

  “你同学认识我?”

  “……”

  那张卡片写着什么,许棠自然知道。她脸红得滴血,重来没这么讨厌过周唐继。

  抬脚,啪,用帆布鞋的脚跟重重杵了周唐继脚面一脚,周唐继吃痛,曲腹弯腰,压下来一胸膛含着香气的空气,撞得许棠耳发轻扬,她背着书包一趟就逃了。

  年底各有各的忙,许棠一个高三学生学业重,但成绩稳定,她身上出现的一切异常都可以合理的解释为压力过大。

  春节的时候,照老惯例,周唐继原来有的,许棠也有。周家女主人将闲着的老人以及学业沉重的孩子打包送上去海岛度假的飞机。

  只是这次少了一个周唐继。

  但多了一个照料奶奶的阿姨。

  很正常,周唐继在躲着她嘛。生怕她张开血盆大口吃了他,渣都不剩,许棠知道。

  许棠踏踏实实跟着老太太以劳逸结合的方式度假,可惜没再遇上几年前跟她玩得火热的那两个女生,企鹅头象都是灰色的。

  除夕那夜说好会一起过来的家人,到最后也只来了周唐继。

  “是不是公司里出了什么事?”老太太担心。

  周唐继大手掌压上奶奶的肩膀,清疏的几根手指捏了捏,笑道:“没事。有几桩应酬而已,年底了免不了的。”

  许棠在旁边看着奶奶担心,她也担心。周唐继解了奶奶的担忧,也解了她的担忧。但又同时击起了些别的。

  怨恨,委屈,七上八下,难受,郁闷。

  几个人孤孤单单地吃了年夜饭,桌子上许棠跟奶奶有来有往,在不显眼的情况下半眼也没瞧过坐在她右手边吃东西的人。

  他有没有看过她,她自然不知道。

  一张桌子吃饭他想避开是避不开的,不在她右边,就一定会在她对面。

  吃了饭许棠只说想进屋学习,学习不是坏事,奶奶是不阻止的,便只剩下周唐继一直在客厅里陪着老太太看春节联欢晚会。

  许棠回屋也的确认真刷起了卷子,刷得入迷的时候,时间就过得快。她用一张张卷子压着自己心里的邪,一不留神已是深夜,屋外接二连三响起鞭炮声,才把她从“尸山血海”里叫醒。

  海岛温度高,但到了夜里也是凉飕飕的。许棠披外套出房间,路过周唐继房间门口,他门扇未关,屋里没有灯光。

  许棠抽走视线,继续下她的楼。

  她有担心过周唐继在楼下,但是在不在楼下又跟她能有什么关系呢。

  然后也的确没看到人。

  屋里有庭院里映进来的灯光,四下里照得昏昏沉沉,不很清明,但不开灯也照样不耽误什么事。

  拖开冰箱门,想找点什么东西喝。

  暖黄的灯光照在脸上,手指挑挑拣拣,最后捡了瓶酸牛奶。

  她直腰,回头,背后却突然多出了个人来。

  周唐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冰箱后。

  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交谈的两个人四目相对,许棠不得不像从前一样恭恭敬敬地喊他。

  “哥。”

  “嗯。”

  “你还没睡啊?”

  “嗯。你呢?”

  “我写作业。”

  “写到这么晚,是不是遇上什么难题了?”

  “没有。”

  俩人背后的冰箱门还没有关上,幽幽的冷气静静流蹿,冰箱里暖黄的灯光也静静流淌在它的照射范围内。

  在许棠说话的嘴唇上,也在周唐继说话的嘴唇上。

  屋外是连绵不断的鞭炮声,忽大忽小,稀稀碎碎。

  两个人是真的很久没有这样近的好好说过话了。

  周唐继偏薄的唇轻轻开启,“努力是好事,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许棠偏肉的嘴唇蠕了蠕,“嗯,我知道。”

  周唐继站得高高的,他手落下,视线也从许棠的脸上,从她说话的嘴唇上落下。他侧身,伸手过去关冰箱门,冷气一直在往许棠的后背蹿。

  他动作没什么攻击性,许棠却是吓一跳,往后跳了半步。

  她这一跳,又跳进冰箱门的半径里,门自然关不上,也让周唐继以为是冰箱门撞到了她,便伸手臂去捞,捞得许棠就差不多进了周唐继的怀里。

  冰箱门还是没能关上,冷气幽幽地往两个人身上蹿,但谁也没有去管它。

  因为更近了,周唐继口腔里带着湿热的鲜活气息全抵在许棠的脸颊上。

  她呈低姿态,手掌托着她后背的人半罩在她身上。

  许棠不自主地喉咙上咽了咽,也看到抵在她上方的人那凸凸刺刺的喉结滚了滚。

  她也不管他为什么会跟她一样吞咽有或者没有的口水。

  她嘴唇神经质地抽了抽,睫毛一个劲儿地眨。

  然后。

  许棠双手抓了周唐继的衣襟,包括拿着牛奶的那只手,它不便利地挪出三根手指去抓握,捏住。

  许棠将自己撑了起来,在周唐继抵得很近的嘴唇上一口亲下去。

  就像在梦里那样。

  想亲就亲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唐继的嘴唇看着挺薄,亲上去倒很是饱满,有点发烫。

  上次,是去年,他亲她的时候就那么一晃而过,初吻丢了,却没尝到什么滋味。

  亏得慌。

  还因为这一口初吻,害她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恶梦。

  一开始的确是恶梦,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恶梦又成了想入非非的春天里的梦。

  在梦里这口没尝到的味道,反反复复出现,尝了又尝,亲是亲了,腰也抱了,胸膛板上的胸大肌也给她摸了,腹肌也看了。

  但梦里做的所有的事都干瘪瘪的没有一点味道。

  就像在梦里梦见自己撒了尿,尿是撒了,没有畅快的感觉。像在梦里吃的大餐,一个劲吃了,但都没进肚子,一点吃不饱,也没有一点过瘾的滋味,太不过瘾。

  许棠胆子是大的,但耳朵里也轰鸣起来,她不敢地又大胆地尝到了周唐继的滋味。

  她的唇瓣内侧更靠近舌头与味觉的地方已经尝到了,周唐继喝过红酒,他刷过牙,用过浴室里的漱口水,薄荷柠檬味,以及他自己淡漠寡味的口水。

  咚咚。

  咚咚咚。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心跳声,跟擂鼓一样地响。

  哦,是她的,自然是她的。

  但又奇怪,她一个人能擂出这么节奏不一样的两种频率的心跳声么?

  许棠两瓣嘴唇实实在在压在周唐继的嘴唇上,就用那么一丁点大的接触在感受,在吸收,在尝。

  她疯了。

  她怎么能这么干?

  她能这么干吗?

  凭什么不能,他也亲了她一回的。

  其实许棠也没干什么。

  心跳,尝味道,抓周唐继的衣襟,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个瞬间。

  只是这一瞬间太过特别,所以时间褶皱被完全打开,所以每一秒,每一贞都像是过去了一段时间。

  亲过了一段,尝过了一段,薄荷柠檬味占了一段,淡漠寡味的口水也有一段。

  然后立即的,他们家的院子外不知道谁家放起了烟花,“砰”得砸响,吓得许棠整个人一缩,亲人的嘴唇收了,牛奶也丢了,手上抓的人也不要了,拔腿就跑了。

  在她身后,厨房的阔大落地窗外燃放着绚烂的烟花,此起彼伏,满天光彩,特别漂亮。

  它的光彩照亮了被她亲的人,照亮他僵了的脸和他朦胧的眼,以及呼吸急促的胸膛。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名分 荒腔走板 在你窗里看月明 当我获得上司的共感娃娃后 全仙界跪求我别死 你有人外老公吗? 太子千秋万载 谁有心情在废土谈恋爱? 哥你不许打我老公!! 团宠小纨绔 热爱作死的炮灰[快穿] 穿为暴君手下大将 病弱世子饲养指南 谁又着了苗疆少年的道 重回老公贫穷时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