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者:藕泥浆
. 陈韵淡看一眼,眼前的老妇人打扮得体,素色衣服没有品牌logo,简单中多了几分设计师的巧思,料子绝非市面上的普通布料。
“请问您…”陈韵收起打量的眼神,她礼貌问,“认识我女儿啊?”
王桂花偏过头,她没有戴别的饰品,说话间,耳垂下的小鱼儿坠子随着动作轻晃,像两尾碧潭深处的翠色鱼影。
她同样仔细瞧陈韵。
“我是小池老师的学生。”王桂花淡定地介绍自己,又问,“您二位是?”
池远航对谁都是自来熟,忙跟着介绍:“我们是悠悠的爸妈。”
天南海北的陌生人聚到一起,目的一致.
再见到接机人士后,紧张漫过欣喜——两年半没见的赌鬼爹和病弱妈,用一条信息将她喊回了国。
只言片语几个字“女儿速回国”。
池乐悠心头一拎,条分缕析后,她得出结论:家里出事了。
大概率是赌鬼爹。说不定是妈妈的身体……?她不愿意往下想,又回到赌鬼爹身上。
他进去了?追债的逼上门了?他和妈妈流落街头了?安顿在哪个流浪站呢
明明说改邪归正,再赌剁手的。
池乐悠当即买下最近的航班,一路盘算先剁她爸哪根手指。
池远航迎上女儿杀人似的目光,不自觉地吞咽唾沫,虽然是亲生的,但他真有点怵她。
宝贝女儿视线一低,挨个儿梭巡他的手指。池远航紧张地蜷起手指,做哆啦A梦状。
女生攥在手心的手机一直在震,脚趾头猜好了告诉她,肯定是沈澈。
她又往攒动的人群中望了一眼,48小时前还在手机屏幕里跟她学英文的人,此刻就站在三米外。
这又是沈澈的安排。
“小池老师!”王桂花上前,一把搂住她。
另一边,王嫂说了句“劳驾拿着”,把人形立牌往旁推,空出来的手忙按动手机快门,记录下这一幕。
池远航和陈韵懵圈地抬着人形立牌。
“还真是我们家悠悠啊……”池远航低头瞅亚克力上的笑脸。
陈韵挤出一句:“也挺好好看的,腿特长。”
两人的视线又切回到活蹦乱跳的女儿身上,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到底是谁P的,脑袋下面净剩腿了。
两拨人马一左一右簇拥着女生来到停车场,人质既视感。
Biu——
两辆车同时解锁。
小飞度紧挨着长着翅膀的B字头豪车,豪车车门打开,司机升起后备箱,戴着白手套的手向前伸,想接过姑娘的行李箱。
众人又争又抢。
女生脑海天人交战,离婚了到底跟爹还是跟妈。
“王奶奶,”她软声商量,“我跟我爸妈一起回,谢谢您来接我。”
“叫‘奶奶’。”王桂花有点着急。
池乐悠倏地打开行李箱,翻出一盒枫叶形状的黄油曲奇,面带羞赧:“奶奶,这个给您。”
她没太多钱,只买了一些细碎的伴手礼,原本打算回来寄给王桂花。
“啊,我也有礼物啊。”王桂花脑子炸开宇宙级别的烟花,她飘飘欲仙,恨不得现在就去那帮老头老太面前炫耀。
——“我孙媳妇去泡菜国给我带的!”
——“我孙子女朋友送我礼物了。”
——“我儿媳出差给我带的特产。”
——“我孙子女朋友从国外刚落地,没干别的,第一时间送我礼物。”王桂花听见自己骄傲地说。
“悠悠,和王老太太再见,咱们上车。”池远航并没因为王桂花的豪车而自卑,在他眼里,这些属于代步工具,和老头乐没任何区别。
王桂花不乐意,来都来了,回去的路上还指着和准孙儿媳多说几句,以博取孩子对她的好感。谁让孩子目前还是别人家的。
她没辙,抓心挠肝。
池乐悠刚想和王桂花道别。
哐当,飞度的反光镜掉地上了。
池远航憨笑:“被老头乐蹭到了,没追上。”话音未落,陈韵从车内掏出一卷胶带。
“……”池乐悠笑不出来,她脑瓜充血,这是撞人了?所以着急喊她回国。
“老李,你替池总开回去,”王桂花一声令下,司机殷勤地挤进小飞度的驾驶室.
回程路上。
王嫂开车,副驾坐着池远航。
尽管后排空间宽敞,夹在王桂花和陈韵之间的池乐悠还是觉得空间逼仄。
她刚给沈澈发了一句话:下飞机了。
他没说话,那边是半夜,他总该睡了吧。
没想到,上车后的二十分钟,池乐悠的手机吃了炸.药似的,一条接着一条。
沈少:我奶奶来接你了,接到没?
沈少:我奶奶发朋友圈了,你有空和她拍照,没空回我消息么?
手机一直在震动,陈韵和王桂花同时看过来。
沈少发来10秒语音。
池乐悠指尖一颤,误触了。
委委屈屈的控诉响彻整个车厢:“你还送我奶奶礼物?!我怎么没有呢?”
车厢安静,有人疑惑,有人吃瓜。
又一条20秒语音自动播放:“我奶奶有份,我没份,一碗水没端平!你个破球儿!”
池乐悠石化了。
陈韵琢磨三秒,视线越过女儿,看向老太太,口型:您孙子?
王桂花兴奋点头。
陈韵不大高兴:“他怎么骂我女儿呢?”
“……”王桂花审时度势,一致对外,“这臭小子,怎么骂人呢?我非得教训他不可!”
“奶奶,”女生坐姿很乖,好言好语说话,“您别骂他了。”
有情况。陈韵瞅女儿一眼,没吱声。
王桂花心里融了一坨化掉的奶油,绵密、香浓,她简直乐不思蜀。
“不行,我就得骂他!否则他以后还欺负你。”这话算是象征性表态。孩子偷偷给混小子撑腰呢,哪轮得上她治?
果然,池乐悠又帮沈澈说话,怕王桂花真打电话骂他,她低头,手挡微信语音条前,跟沈澈讲英文。
一车人,除了王桂花懂的“parents”和“car”,其余单词一概不懂。可王桂花转头一看,车内其余几人颇为茫然的样子,她顿觉自己是最能“听懂”的那位。老太太脸上灿若桃花。
——“你不许吵,我爸妈也在你家车里,你这么闹,大家都听见了。你羞不羞?”
远在枫叶国的沈大少爷捧着手机连听三遍。
不过瘾。
要不是长辈都在,他非得和她视频不可。她再冷落他,他真闹了。
沈澈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卢子郁看一次,掉一地鸡皮疙瘩。
车窗外的天,星河低垂,月光洒进来,使得后座男人的皮肤泛出冷白的釉光。
他发送消息:让你爸妈都住我家,我家客房多。
他家经常招待各路客人小住。最好的那间客房,平时绝不会拿出来。奶奶的亲妹妹过来,才会腾出那间屋子。那间给悠悠爸妈住。他从小到住到大的房间给她睡。
冷心冷肺的女人:你听听,这话像样么?
消息飞速撤回。
冷心冷肺的女人:麻烦你奶奶,特别不好意思。朋友之间能帮忙已经很感谢了,怎么能再麻烦你?
正在给他表哥卖命的卢子郁扣紧方向盘,车内气压明显降了,趁着红灯,他侧眼:“哥,怎么了?”
沈澈:“她说和我是‘朋友’。”
“没毛病啊。”
“……”
“你又没转正,啊不,你连预备役都不算……”卢子郁好声好气讲道理,“人家把你当朋友很正常啊。”
“谁要跟她当朋友?!”沈澈没敢和池乐悠闹,他和亲亲表弟闹。
卢子郁指甲嵌进皮质方向盘,他快窒息了。
沈澈低头,将置顶消息中的“冷心冷肺的女人”改成“狼心狗肺的破球”。
由人籍降为球籍.
池乐悠踏进家门。
被池远航卖掉的家好端端地出现在眼前,除了惊喜,更多的是疑惑。
换句话说,赌鬼爹在她心中信用破产了。
“爸,怎么回事?”
女儿睨过来的眼神,颇有当年池乐悠奶奶攥着藤条训自己的模样。
七百多天的光阴足以重塑一个人。曾经乖顺的女儿,在父母缺席的异国他乡,野草般疯长,狂风越狠,茎杆越韧。
“爸真的没赌了。”池远航眼眶微红。
“先口喝水。”陈韵端出一盘切了片的蜜瓜,又给女儿泡了一杯茉莉花香片。
原来之前陈韵说“家里好起来了”,是真的。
池远航的高中老同学真给他寻了份正经工作。
“反诈宣传协会社区联络员。”池远航亮出了工作胸牌。
池乐悠捏在手里,小小的工牌有沉甸甸的实感。
刚想开口问房子,池远航如她*肚子里的蛔虫,打开的话匣子关都关不上。
池乐悠听到最后,得出结论:她爸是气运之子。
赌桌上输掉了房产,全家被迫搬家……债主却因涉嫌诈骗连夜偷.渡到国外后失联,债务作废。
“他不会回来?”
“听说死了。”
“……”
她翻出行李箱,只带回这些伴手礼——饼干,蔓越莓干,松露巧克力,太贵的实在买不起。
“这几盒送您同学吧,本来是给你们的。”
池远航忙摆手:“不成,我头一个月工资买的明前龙井,我同学不收,还骂我害他。”
“?”茶叶而已,怎么就上纲上线了。池乐悠纳闷:“您同学是谁啊?”
“说出来吓死你。”池远航脊背挺了几分,脸上露出久违的光彩,“市局的头儿,你沈伯伯。”
“!!!”
池乐悠头皮发麻.
魔幻的一天,心情如过山车那样,从高处急坠到低,又强行拉直。
她匆匆洗完澡,一头砸进自己的床。
过去的一周,除了学习,她给自己安排了很多工作。她承认自己的私心,想渐渐拉远和沈澈的距离。
不是不做朋友,朋友也分等级。
“我和你全世界最好”的宝座只有一个,任蜜和朴艺珍时不时地争抢一番。
谁知,缠人精的黏性出乎她的意料。
身心俱疲,外加时差,她沉沉睡去。
等她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晚上。
手机屏幕转亮。
缠人精:还在睡?醒了回我。
缠人精发来一张照片,迷迷滂滂的夜空,月亮翘班不见。
池乐悠琢磨时差,心道枫叶国现在应该是白天:嗯?怎么是晚上?你那几点?
缠人精:9PM。
手机早已自动切换时区,左上角时间显示:21:01。
缠人精:现在9点01分了。
嗓间一涩,她问:你在哪里?
缠人精:你家楼下。
池乐悠掀开被子,赤足踏在微凉的地板。窗帘被她大力拉开,月亮不知何时悄溜回来,光线拨开轻纱似的云层,勾勒出楼下那道修长的轮廓。
站在楼下的男人同时抬头,朝她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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