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程香主托付

  程香主却如坠冰窟，他到嘴边的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看着王之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文尔雅的脸，只觉得那双灰暗的眼眸背后，藏着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鬼。

  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让他每一个字都卡在了喉咙里。

  刀疤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异常，看向王之的目光带着一丝恐惧。

  王之也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向他：“刀疤大哥，你也冷吗？”

  刀疤脸咬着牙，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我，我不冷……”

  王之悠然一笑：“冷了你跟我说。对了，阿禾说怕我冷，所以不让我去了，就让我在大殿里守着程香主……和你。”

  他说着，走过来，坐到了两人中间。

  刀疤和程香主隔着他遥遥相望，却像是隔了一道天堑。

  大殿里愈发阴冷了。

  阿禾取了雪水回来，似乎也觉得夜深风冷，便叫刀疤脸找地方先休息。

  王之提出陪她守夜，也被她拒绝了。

  “你先休息，晚点再和刀疤大哥来换我，刀疤大哥，你说呢？”

  刀疤脸愣了一下，立刻称是，王之便笑笑，同意了这个提议。

  夜深。

  大殿里，烛火将尽，光影昏沉。

  阿禾守在程香主身边，倦意如潮水般一阵阵涌上。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火苗忽明忽暗，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张牙舞爪。

  她强撑着精神，眼皮却重得像是坠了铅块。

  这一夜发生的事太多，太过匪夷所思，直到此刻，那股盘踞在心头的寒气也未曾散去。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静坐的王之，他靠着一根殿柱，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嗬……嗬……”

  身旁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将阿禾从混沌的思绪中惊醒。

  她猛地低头，只见程香主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脸色却比之前更加灰败，额上冷汗涔涔，嘴唇已然发紫。

  “程香主！”阿禾心头一沉，急忙俯身。

  刀疤也被惊醒，见程香主这样，登时脸色煞白。

  情况急剧恶化，程香主这只怕是不行了！

  王之也走了过来，站在阿禾二人身后。

  程香主好像有很多话要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阿禾，又看了看刀疤，最后费力地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后面的王之。

  那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很深的犹豫。

  王之似乎察觉到了，微微侧过头，那张文雅的脸在昏暗中看不真切。

  沉默中，他似乎微微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什么，但并没有发出声音。

  这无声的对视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程香主忽然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阿禾。

  他张了张嘴，而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从怀中摸索出一样东西，颤抖着递到阿禾面前。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铁令，色泽乌黑，入手冰冷沉重，上面只刻了两个古朴的篆字：青屏。

  “阿禾……”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青屏山……不能没有主心骨……广陵府的百姓……还等着我们……”

  刀疤大惊：“这是总舵主的令牌，得此令牌者就是下一任的总舵主。程香主这是要将咱们青屏山托付给你，小妹，你快接住啊！”

  阿禾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要推拒：“不，程香主，你撑住，我们很快就能下山……”

  “来不及了……”程香主打断了她，嘴角竟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我不行了……这担子，你得挑起来。你是总舵主看重的人……也只有你……能救百姓于水火……”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含混不清，眼神却再次飘向了王之的方向。

  阿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明白程香主的意思。

  但这块铁令，此刻烫得像一块烙铁。

  她确实心有大志，也有拿下青屏山的谋划，但却没想到会是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接受托付。

  可看着程香主那双充满恳求与托付的眼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想起了铁横江的惨死，想起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我答应你。”阿禾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只要我活着，就会守着青屏山和总舵主的遗志，为天下百姓……讨个活路！”

  听到这句承诺，程香主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

  他脸上那股死气沉沉的灰败仿佛都淡了些，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最后看了阿禾一眼，又看了看那块已被她握在手中的铁令，眼皮缓缓合上，彻底昏死过去。

  “程香主！”刀疤脸惊呼一声，冲了过来，探了探鼻息，顿时慌了神，“不行，他快不行了！我们得想办法下山找大夫！”

  他说着，便要往外冲，“我去找路，就算雪再大，也得闯出去！”

  “别冲动。”

  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王之不知何时已站到了门口，挡住了刀疤脸的去路。

  “你现在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王之的语气很平淡，“大雪封山，你连路都找不到。我们已经折损了总舵主和程香主，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可听在刀疤脸耳中，却让他背脊窜起一股凉气。

  那句“不能再失去你”，不像是同伴间的关怀，更像是主人对自己所有物的看管。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吗？！”刀疤脸急得双眼通红，冲着王之低吼。

  王之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灰暗的眼眸在夜色里，仿佛能洞穿人心。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然而就在这时，庙外死寂的雪地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人语声。

  “麻子哥，你看，庙里有光！”

  殿内三人皆是一惊。

  刀疤脸浑身一僵，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是麻子！是麻子的声音！”

  话音未落，殿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一股寒风卷着雪沫灌了进来。

  一个身材壮实、脸上长着一大片淡褐色麻子的汉子当先跨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精壮的弟兄，他们身上背着包裹，满是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