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绵绵，放手

  深夜，裴应见照例睡不着，踱步到院子里，心念一转，客栈大门再次出现在眼前。
  他大步上前去推门，大门仍然紧闭着，纹丝不动。
  然而，就在他懊恼着想回头的时候，却见客栈斜后方的不远处，突然升起一片迷雾。
  不同于客栈大门口的白色雾气，那片迷雾，竟然是一片阴黑之色。
  仿佛莫名出现的巨兽，在朝着他静静张开了深渊巨口。
  更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裴应见只朝那黑色迷雾望了一眼，就突然觉得心痛难当。
  就好似这辈子所有的伤心事都在一瞬间想起了似的，那么的伤心，那么的绝望。
  裴应见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连下意识的思索都没有，径直抬脚就冲进了那黑雾里。
  下一刻，他突然出现在了一处荒废的小院中。
  看周围的模样，裴应见便知道自己终于又来到了秦绵绵的时代。
  还未来得及舒口气，便见不远处的树下，一个消瘦窈窕的身影正用力掐着另一个人的脖子。
  那被掐的人眼珠突出，脸色苍白，毫无进气，仿佛已经被掐死了。
  再看那掐人的人，不是秦绵绵是谁。
  她在……杀人？！
  裴应见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绵绵！放手！”
  秦绵绵仿佛落入了一个梦魇之中。
  在梦魇里，她杀的不是人，而是一个恶魔。
  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不是吗？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在告诉她，她做的没错。
  为亲生母亲报仇，能有什么错呢。
  她虽然没见过她的母亲，但她一定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任何想要亵渎和侮辱她的人，都该死。
  没错，曹红琴该死。
  秦绵绵的手再次用力！
  但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遥远的地方，却又传来一个低沉又安稳的声音，他在说：“绵绵，放手……”
  秦绵绵猛地从梦魇之中惊醒过来。
  看到是裴应见，她有一瞬间的惊诧，但很快又沉下脸来。
  “我的事，不用你管。”
  裴应见却急道：“你怎能在此杀人！”
  秦绵绵皱眉：“放心，这里没有摄像头。”
  裴应见一噎。
  “即便你真的要杀……你可曾想过尸首如何处理？”
  秦绵绵头也不回：“你带回去。”
  裴应见愣了一下，显而易见地露出了“晦气”的表情。
  尽管他不知道秦绵绵跟眼前这个女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以他的了解，秦绵绵不是那种轻易会失控的人。
  把她逼到要下杀手的地步，眼前这个女人，不是晦气又是什么？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还要再劝，却见秦绵绵忽然低了低头，沉声道：
  “她杀了我的母亲。”
  裴应见猛地一凛。
  “她被人污名唾骂了二十年。”秦绵绵声音越来越低，“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她早就死了。”
  裴应见望着她被垂下的发丝遮挡住的半张侧脸。
  她的脸色很冷，很阴沉。
  此刻他的心，也忽然觉得很冷，很阴沉。
  但秦绵绵的手到底是在他的手中慢慢地松开来。
  裴应见顺势伸出手去，在她腰间轻轻一点。
  秦绵绵立刻闭上眼睛，歪倒在了他的怀里。
  曹红琴捡回一条命，连忙重重喘了口气，一屁股摔倒在地。
  刚想爬起来跑，耳边却猛地传来一阵风声，接着只觉得后脖颈一疼，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裴应见想了想，从秦绵绵的兜里摸出手机，按下三个数字。
  片刻后，他抱起秦绵绵出了小院的门。
  门外依旧是一片黑雾，他看不清周围景物，只能沿着那黑雾一直走，但走了没多久，客栈的大门忽然出现在眼前。
  与他从来看到的不同，眼前这个大门是客栈在这个时代的样子。
  裴应见推门进去，把秦绵绵先在大堂的椅子上放下。
  接着他快速上了楼，果然，没多久，不远处就响起了警笛声。
  ……
  罗小胖来的非常快。
  见秦绵绵独自一人昏睡在客栈大堂，怎么也叫不醒，罗小胖赶紧打电话摇人，然后把她抱到了二楼房间里。
  大堂里，两个警察站了好一会儿了，看看二楼，又看看罗小胖，年轻的男警察一时有点为难。
  罗小胖眯眼：“看我干啥，她这个样子，你现在就算把她弄回去，她能录口供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
  “有那功夫不如好好审审曹红琴……小秦丫头我保了，当然你要是信不过我，也可以留个人看着她。”
  年轻男警察连忙摆手：“不是，我怎么能信不过你呢……”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留了下来。
  在罗小胖的注视下，小年轻紧张的不行，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站起来。
  罗小胖走过去，猛地一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
  “你这幅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俩认识，是不是？我告诉你，一会儿等小秦丫头醒了，你别露出破绽，要不然我……”
  小年轻赶紧连连保证自己不会的。
  罗小胖这才大喇喇坐下，还给小年轻倒了一杯水，动作熟练仿佛到了自己家一样。
  小年轻眼珠儿一转，凑到他身边赔笑道：
  “大少爷，你跟这位秦小姐，关系很好？给咱透漏点刚才的事呗？”
  罗小胖一头雾水：“刚才什么事？我也是刚到这儿啊，你不比我来得早吗？”
  小年轻挠挠头：“不对啊，难道不是你报的警吗？”
  “不是啊，我知道出事，刚过来。不是小秦丫头自己报的警？”
  “不可能啊，我们一来她就已经睡在这儿了。而且报警的人，是个男的！”
  罗小胖眉头一皱，下意识抬眼，看向了二楼的方向。
  ……
  二楼房间里，裴应见眉头也皱着。
  对于刚才那个小胖子把秦绵绵抱进房间的事情，他仍有点耿耿于怀。
  但刚才事情紧急，他不得不把秦绵绵放在大堂，如果他直接把她抱回房间，反而会增加她的嫌疑。
  此刻，秦绵绵睡的正熟，他坐在她的床边，拿着她不用的旧手机，正在搜索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