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者:意见可
珠珞眼底寒光一闪,她万没有想到,月华安排的男人竟是北郡王。
北郡王当年打死发妻,先帝都不予以计较,且他是之前征战沙场,血海里拼出来的地位,即便现在李璟晔登基,亦对他尊敬有加,不曾苛待半分。
如果月华真的如意,她要么一根白绫吊死,要么就被顺势送与北郡王,现如今,落在北郡王手里的女人就没听说能活过三年的。
真的是好恶毒的谋划!
珠珞揉红了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落下:“皇上,怪不得今日郡主与北郡王说的有来有往,原来是早有谋划,臣妾竟不知何时被这两个人惦念上了!”
她刻意将“有来有往”四个字说得特别重,就差没有说他们两个人私下里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一个未出嫁的郡主,一个丧妻的鳏夫,男未婚女未嫁的,凑到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既然月华对她不仁,那她也不再客气,好好的择婿宴不选,非要拿这个当幌子,来设计她,就别怪她不义了!
“你胡说八道!”月华显然也听出了她话里有话,当即怒斥道,“我何时与北郡王有牵扯了?这个太监空口白牙,景采女不要妄言!”
珠珞不说话,只一个劲地掉眼泪。
李璟晔沉着脸,眼露纠结,拇指食指不断摩挲,似是在犹豫。
这时,江贵妃站出来道:“皇上,即便郡主与太监各执一词,不如将北郡王唤来询问如何?”
珠珞听到北郡王“三个字”的时候,身子不受控地颤了下,像是有些害怕的样子。
李璟晔看到了,皱眉道:“宴池,将北郡王唤来,就在外殿,不必进入内殿。”
宴池领命退下。
*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北郡王来了。
远远就听到门外北郡王浑厚的请安声,月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李璟晔站起身,让宴池擒着小太监,与门外的北郡王对峙。
他没其他吩咐,其他人就没有跟上,只在殿内静静等候。
江贵妃和婉昭容也站累了,特别是江贵妃,眼神示意地看向珠珞,言下之意她该挪动下位置。
但珠珞就像没看见般,依旧稳稳当当地坐着,毕竟是永寿宫,她既是主位,又是皇上亲手拉她坐下的。
珠珞继续拿起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吃着。
江贵妃双眼开始冒火,但是没有发作,而是退而求其次地坐在下座,而婉昭容也紧跟着坐了下来,眼神也不由得看向珠珞,眼神竟比江贵妃的火气还要大。
月华一直跪在地上,刚刚还瘫软的身子,此刻挺得直直地,眼神淬毒地看向珠珞:“你如此陷害我,心中很是得意吧?”
这话说得,好似是她珠珞害了她似的。
珠珞冷笑一声:“郡主此话说得好笑。太监是你宫里的,也有供词,等小德子搜到证银,这般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本郡主是被诬陷的!”月华不满嚷道,“人证物证都可以伪造,你以为凭借我与皇帝哥哥这么多年的情分,他真的会因为这么莫须有的证据而惩罚我吗?”
珠珞心想,若不是他们多年情分,恐怕小太监供出月华的那刻,月华就被定罪了。
此刻将北郡王唤来又是为何,还不是心中还有最后一点希望,想要帮月华摆脱嫌疑?
珠珞抿了口茶,清了清嗓音,居高临下地看着月华道:“你恨我,无非就是我坏了你那日的好事。你那日给皇上的桂花糕掺了迷情.药,这事的确是我闻出不对劲告知宴公公的,所以你那二十巴掌,即便所有人都忘了,我也不会忘。”
话音落,婉昭容是第一个叫出声:“什么,迷情.药!”
珠珞知道月华两次被禁足的原因,但宫里却是诸多猜测,而养心殿对此讳莫如深,所以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
而她这次说出来,自然也不是说给月华听的,她眼神看向婉昭容道:“昭容姐姐,这次我差点被戕害,也是被下了这种药,好在有陛下帮我解药,否则妹妹我哪能好端端坐在这?”
婉昭容显然是被气得狠了,冲着月华喊道:“你这个贱人!你还要不要脸,皇上可是你义兄!”
珠珞心想,江贵妃一直留着婉昭容在身边是有道理的,毕竟有些话骂出口,会失了她的身份,但是由婉昭容骂出口就不会了,反而还很解气。
她眼神看向江贵妃,只见江贵妃也被气得唇瓣发抖,但是还能维持表面的淡定,手指却是紧紧捏着手指的帕子。
月华自然是不甘示弱地回击:“你也说了是义兄,皇上心里是有我的,只不过是碍于众口悠悠,我多行一步又有何错?”
婉昭容也被她的话给惊到了,继续怒骂道:“就凭你,你也配?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前朝罪臣之女,即便你父亲还在又如何?你以为你是什么天姿国色,能入皇上的眼?你只不过是幼年与皇上相识,皇上可怜你罢了,可怜的东西,还真当自己是什么货色!”
珠珞闻言,一口茶水不上不下,她脸色难看地咽了下去。
婉昭容这话是骂月华,何尝又不是在骂她呢?
罪臣之女,她也是明明白白的罪臣之女。
她的父亲在前朝赫赫威名,如今却成了禁忌,与先太子名讳一般,是旁人谁都不敢提的存在。
珠珞晃了下神,心口有瞬间堵得厉害,她深深吐出口浊气,她现在的身份是小姐姐元茵茵,已经不再是颜如玉。
月华显然也被骂得语塞,不过很快反唇相讥:“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说我?你只不过是她江芍姿身边的一条狗罢了!且你以为你手里有公主,就可以冒犯我吗?不过是个公主,还真当自己是皇子的娘?”
果然熟人都是挑痛点骂,婉昭容与月华骂得有来有回,江贵妃稳坐钓鱼台,也不开口阻止。
珠珞更没有阻止的理由,月华的泼辣恶毒,她自小便领会,如今又体会到了她的巧言善辩,不进棺材不掉泪。
也不知道李璟晔审问北郡王如何了?
*
婉昭容与月华许是积怨已久,两个人正骂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李璟晔进门了。
看来是有了消息,珠珞立马起身迎接。
他手拿证书,脚步沉稳,身后跟着宴池跟小德子,小德子手中盘着个红色漆盘,盘上赫然摆着个荷包,显然就是证银了。
婉昭容刚还没骂得尽兴,所以此刻还在兴头上,立马上前迎道:“皇上,北郡王如何说,此事是否由郡主指使?”
许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太过明显,连忙又补充了句:“真是可怜了采女妹妹,平白遭此无妄之灾,皇上等下可要好好安抚采女妹妹,别教采女妹妹落下阴影,臣妾也是于心不忍哪!”
珠珞心中冷笑了声,想不到此刻为了扳倒月华,婉昭容居然还打起了为她好的旗号。
这后宫里的女人,变脸跟变天似的。
但此刻她们的共同目标一致,她也懒得点破她,等今天收拾完了月华,她与储秀宫之间的账再慢慢清算!
李璟晔将一纸证书甩到月华身上,怒道:“月华,你真的是太让朕失望了!”
话音落,月华跟江贵妃脸上还算平静,然而婉昭容的脸上就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了!
她上前一把夺过证书,嚷道:“果真是郡主于月初联系北郡王,说钦慕郡王,约着春日宴期间与御花园的假山一叙!”
读完,将证书轻飘飘甩了下去,居高临下道:“月华,你当真好不要脸,你既心悦北郡王,与皇上言明便是,何须偷偷摸摸,败坏名声?”
“不对,你不是心悦北郡王,而是陷害的景采女,你打着心悦北郡王的幌子,把北郡王骗到假山处,再命太监将昏迷的采女送过去,这般你的计谋就成了!”
她越说越自信,以为接近了事情真相,高昂着头道:“皇上,事实就是如此,月华郡主当真歹毒,她这就是既要毁了景采女的性命,更是要毁了皇家的名声哪!”
珠珞抬眸瞧了眼洋洋得意的婉昭容,淡定地坐了回去,看来不用她动嘴,有些话已经有人替她说了。
且婉昭容说的恐怕只是其中一部分真相。
她才不相信,月华会送信说什么心悦北郡王的鬼话,恐怕是北郡王知道事情败露,为了不牵连自己,这才编出这番话来。
毕竟,合谋玷污皇上的女人,就是欺君的大罪。然而与云英未嫁的郡主私下相约,顶多是件风流韵事,被皇上乃至天下之人责骂两句便罢。
且这件事即便是月华与北郡王合谋,但她总觉得与江贵妃也脱不了干系。
毕竟,帖子是她递到北郡王府的,难道她就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若月华得逞,这后宫失去了一位宠妃,又败了一位得宠的郡主,一下子除掉两个心头之患,且不会脏了自己的手,江贵妃难道就真的不为所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月华技不如人,这背后最大的赢家不是她珠珞,而是江贵妃。
李璟晔坐下后,脸色难看,也是怒道:“你竟勾结外男,心里还有没有皇室的脸面?难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面见外男,朕留你在皇宫,难道还留成仇了?”
“不是的,”月华哭得梨花带雨,“不是的,皇帝哥哥,我真的没有!”
这时,江贵妃站出来道:“皇上,此事昭然若揭,郡主与采女有旧仇,这才借着春日宴想要毁了采女,若不是采女刺杀歹人,后又遇到了您,后果将不堪设想,此事还请皇上定夺,断不能轻纵了作恶之人!”
她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可见珠珞爆的迷情.药,让江贵妃断断容不下月华了。
李璟晔沉眸问江贵妃:“此事你以为如何处理?”
珠珞眉心跳了下,没想到江芍姿在李璟晔心中的地位如此之重,这么大的事都问她的看法。
江贵妃思忖了下,回:“皇上,既然今日是郡主的择婿宴,您也金口玉言地要给郡主赐婚,如今两厢有情,何不成全了他们?”
“不要!”月华彻底呆愣住,“皇帝哥哥,不要,我不要嫁给北郡王!你知道的,我喜欢的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暴怒的婉昭容厉声打断:“你闭嘴!还说不喜欢北郡王,北郡王在证书里可说了,你给他的信封他还收着呢。且他也对你有情,否则怎么肯在假山与你相会?”
月华上前跪爬了两步,伸手搭上李璟晔的小腿,紧紧抓住他的裤腿,哭得不能自已:“皇帝哥哥,你不要把我嫁出去好不好?我情愿待在皇宫一辈子,你哪怕将我禁足一辈子都成!我不想嫁人,更不想嫁给北郡王,求求你!”
李璟晔没有直接开口定夺,而是看向珠珞问:“你是苦主,你怎么看?”
现在知道她是苦主了,刚刚怎么还去问江贵妃的意见?
珠珞心里不满,但面上没有表现分毫,而是凄凄哀哀地抹着眼角的泪水道:“臣妾与郡主从此怕是不死不休,如果郡主还在皇宫,臣妾恐怕不能有一日安眠。臣妾还请皇上顾惜臣妾,即便不将郡主嫁出去,臣妾也不想在后宫再看到郡主。”
“可怜的采女妹妹,”婉昭容眼露怜惜道,“你未免也太心善了些,今日月华可是要置你于死地的呀!”
珠珞眼含热泪,楚楚可怜地看向李璟晔,哽咽道:“臣妾也就是腿上多了个血窟窿,现下已然大好,皇上就按照内心想法定夺此事吧。”
李璟晔想到她腿上的伤口,想到他们动作大的时候,伤口崩裂,丝丝缕缕的血迹漂浮并消失在池水里。
这一身冰肌玉骨,哪怕破个伤口,都遭人怜惜,就别谈那么深的血洞了。
李璟晔伸手无情推开月华的手,冷声下命令:“你既已北郡王有私,朕便成全了你们,给你们赐婚,婚礼由江贵妃全程置办。”
江贵妃福身领命:“是,皇上放心,臣妾不会亏待郡主的。”
一锤定音,月华与北郡王的婚事就此定了。
珠珞看着自食恶果,几乎瘫软在地的月华,眸光冰冷。
*
江贵妃携着婉昭容退下,还命人带走了月华,让月华就此在琼华宫安心待嫁,无事不得出琼华宫。
至于那个太监,李璟晔直接下令,杖毙。
以下犯上,为非作歹的宫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闹了这一场,珠珞直接全身乏累,特别是刚刚一直强撑着身子,如今放松下来,感觉腿上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
她低头一看,果然看到大腿处有血迹渗出。
她还未来得及遮挡,就被李璟晔看到,他沉声吩咐:“宴池,去拿最好的伤药来。”
吩咐完,便上前抱起珠珞,往里间的床榻走。
珠珞有些讪讪开口道:“皇上,原本是包扎好的,不知为何又裂开了,不过应该无碍,臣妾下手还是知轻重的。”
李璟晔把她放下后,撂开她的裙摆,一眼就看到崩裂的伤口。
这还是云轻给她上的药,上药时她昏睡着,没有感觉,如今被李璟晔扯开包扎的细布时,还是没忍住痛呼出声:“呜……疼!”
李璟晔没好气道:“这就是你说的下手知轻重?”
当时脑子混沌成那般,她能知道就怪了,珠珞内心腹诽,嘴上却是讨好道:“皇上,你让云轻上药嘛,臣妾这点小伤,哪敢劳驾您呀……”
说着,身子还往后躲了躲。
男人的手到底比不上女人的手,他下手重了,吃罪的还是她,不如让云轻上药,云轻上药时,她就没有感觉。
却不想,下一秒腰被人捞回来,他低声道:“老实点,别乱动。”
珠珞不敢动了。
李璟晔:“朕伺候你上药,你还不乐意了?”
珠珞继续讨好笑道:“臣妾哪敢啊。”
“朕看你不是不敢,是害怕朕下手重了弄痛你吧?”
难道他会读心术不成?珠珞表情愣住。
李璟晔语气无奈:“朕会轻点,不会弄痛你的。”
珠珞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
真不乖她会反问,毕竟两人那个的时候,他回回这么保证,可回回就没有轻过。
李璟晔无奈拉长尾音:“真的。”
这时,宴池将伤药拿来,李璟晔接过药瓶,便让宴池退下。
李璟晔小心地给她上着药,动作的确是轻,但珠珞却是不适地皱了下眉。
知道她是个娇气鬼,这点跟小玉儿倒是一样。
小玉儿也是怕疼得不行,哪怕手上被割了个伤口,都要眼巴巴地掉半天小珍珠,恨不得让所有心疼她的人都知道才好。
特别是要到先太子跟前,好好哭诉一番,非得让先太子逗得她重新笑出声才作*罢。
李璟晔眼眸逐渐幽深,珠珞“嘶”了声。
他回神,重新放轻了力道。
这时,珠珞好奇地问:“皇上是怎么寻到臣妾的?”
如今想来,她从御花园到静浴堂那一路,没有看到一个宫人,此事恐怕与月华有关。
或者,也与皇后有关……
李璟晔知她好奇,解释道:“朕出现在春日宴上,没有瞧见你的身影,正巧碰到给贵妃回话的露珠,细问之下才知道你来到了御花园,朕便来寻你。”
“后来看到你丢在地上的发簪,上面有血迹,便知你遇到不测,顺着脚印才一路找到的静浴堂。”
原来如此,珠珞闻言,面露欣喜道:“皇上真的是英明神武,能够从蛛丝马迹知道臣妾遇害,并且还快速找到臣妾,解救臣妾于水火,宛若从天而降的神明,臣妾实在是佩服至极!”
李璟晔听过很多人的马屁,但是这般马屁还是头次听到,看着眼前这张卖乖的白皙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细腻的肌肤道:“你是在揶揄朕吗?”
“不是,”珠珞脸色突然认真起来,“若不是皇上出现及时,臣妾身上的热毒还不知道要如何解,皇上就是臣妾的救命恩人,所以臣妾是真心感谢您的!”
面对她亮晶晶的双眸,李璟晔心跳漏了半拍,先前还怀疑她自荐枕席的动机,如今想来大可不必。
她也说了,她就是爱慕朕罢了。
李璟晔干巴巴地回:“朕也说了,你是朕的女人,朕会保护你的。”
珠珞伸手抱住他,脑袋搁在他的肩头。
她垂眸敛去眸中神色,他的女人何其多,这般承诺都不知道与几人说出口。
她若真信了,才是真的愚蠢。
她道:“皇上,折腾了一天,臣妾肚子还饿着呢。”
说完,还伸手摸了摸小腹。
李璟晔也谈手摸过去,语气略有几分落寞:“小景儿还是太小了,这么久了怎生还没有动静?”
珠珞闻言,恼怒了,直起身子,不满嘟唇:“皇上是在揶揄臣妾吗?”
这是将他刚刚的话还了回去。
别说他急,她也急。
今天看来,江贵妃在李璟晔心中的地位,比她想象的还要高。
她只有皇嗣傍身,才有与江贵妃一争之地。
只是这事越是急,越是急不来。
他在她屋里也三月了,她不可能一直霸着他,否则到时就真成了众矢之的。
她不知道她还能留住他多久,且她也一直在调养身子,可就是没有动静。
不得不承认,她这肚子也是个不争气的。
李璟晔见她不高兴,心下懊恼,出声哄道:“没有,你别多心,你还年轻,孩子的事不急。”
当初梅采女承宠一月就有了,如今她都三月了,后宫最近对她的传闻可是不好听得很。
珠珞轻吐口气,抱着李璟晔继续撒娇:“皇上金口玉言,就是臣妾如今还年轻,且孩子之事急不来,说不定哪天就来了,臣妾只需保养好身子,静静等待便是。”
李璟晔抱住她,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后背:“嗯,起来传膳吧,不是说饿了?”
提到传膳,珠珞眼睛都亮了:“好,皇上陪臣妾一起吃吗?”
李璟晔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掷地有声地开口:“这是自然。”
珠珞心满意足地伸手求抱道:“臣妾腿疼,皇上抱臣妾去。”
李璟晔认命地将小佳人抱起,吩咐等候在门外的宴池:“传膳。”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