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作者:萤照
  几日后,战争的喧嚣尚未完全平息,江月见便病下了。

  那日城头情绪大起大落,加上寒风侵体,她回来后就发起了高热,昏昏沉沉躺了两天,今日才勉强能坐起来,脸色依旧苍白得厉害,裹着厚厚的棉被,手里捧着一碗温热的汤药,小口小口地喝着。

  容羡将她安置在军营后方一处隐蔽的营房里休养,又派了十数士兵日夜不休地护卫。

  与乌桓交战已快五日了,容羡又收到新的战报,第一时间来与江月见同步消息。

  他坐在她床边不远的一张矮凳上,手里捏着军报,上面写着谢徵玄和江颀风正带兵追击溃逃的乌桓残部,战事顺利,但尚未结束。

  “阿月,你只管安心养病*,你阿兄那边都很好,乌桓大军被打散了,正在清剿,相信没几日便能回来了。”

  他放下军报,看着江月见憔悴的脸,眼中满是担忧。

  “便是为了你阿兄,你也要养好身子,莫让他忧心。”

  江月见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前几日,她于众目睽睽之下公然亮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不全然是冲动。

  当日情景,足可见得军中与雁门关百姓中都有朝廷的爪牙,否则不会轻而易举地撩拨起众人的反叛情绪。

  若她当时不祭出自己将军府的身份,恐怕反而会被那些人钻了空子,令雁门关大乱。

  可是,瞒了那么久,她本想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和谢徵玄坦白,最终只能被逼突然暴露。对此,谢徵玄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觉得被欺瞒、被利用了?她那时甚至没敢看他。

  好在阿兄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她该高兴才是,可不知道为何,她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正在这时,营房的门帘突然被掀开。

  一股带着寒意的风卷了进来,与此同时,进来的还有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来人约莫五十多岁,面容清癯,下颌留着长须,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锦缎官袍,头戴乌纱,腰间束着玉带。

  这身打扮与边关军营的粗犷格格不入,却也透着一股来自京城的富贵与威严。

  他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带刀护卫。

  容羡看清来人,脸色瞬间大变,猛然站起身,失声道:“父亲,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容羡的父亲,当朝中书令容愈。

  时隔多年,他终于又一次见到了邻家江家的女儿。

  容愈目光锐利如鹰隼,从病榻上脸色苍白的江月见脸上扫过,那眼神冰冷而审视,不带丝毫温度,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番,仿佛在看一件物品。

  末了,他嗤笑一声,抬眉道:“小月见,不认得我了?我是容伯伯啊。”

  江月见心中一阵恶寒掠过,她的身份已然暴露,恐怕容愈在来的路上就已知晓了全部。

  但他来此是要做什么?又是谁派他来的?这个时机怎么想也不对劲。

  容愈没有将她的无视放在心上,只是随即又将目光落在儿子容羡身上,那眼神深邃如井,似笑非笑。

  “阿羡,跟我出来。”即便是面对儿子,容愈的声音也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容羡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看了一眼同样惊疑不定的江月见,低声安慰道:“没关系,没事的,你先歇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跟着父亲走出了营房。

  容愈不语,缓缓踱步至营房外不远处,一处背风的角落里。寒风卷着尘土,吹得容愈的官袍下摆猎猎作响。

  “父亲,你怎么突然来边关了?朝廷……派你来的?”容羡问道。

  容愈抬手打断他,目光沉沉:“朝廷已经知道了。江河之女江月见,欺君罔上,畏罪潜逃,而那该死的平南将军江颀风居然也没死,如今就在雁门关,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容羡嘴唇褪去血色,他不自然地瞥过头,淡淡道:“父亲在说什么,阿羡不明白。”

  他早就料到,自她坦白身份那日起,她就再难得安宁,最坏的打算……是连性命都要不保。

  可他明明下令江家军和雁门关百姓严守此事,这几日更是派兵据守城门,决不允许一人离开雁门关报信,事情怎会暴露得这么快?

  “不可能?”容愈冷笑一声,“她当众暴露身份,闹得沸沸扬扬,江颀风神兵天降,大杀四方。你以为朝廷的耳目是摆设吗?陛下震怒,下旨严查!那姑娘和江颀风,必须即刻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容羡头皮一阵发麻,审讯柳章那日,百姓和士兵中不乏带头闹事者,他已经猜到了或许是朝廷所为,但从父亲口中得到证实,还是令他胆不已。

  “不行!”他脱口而出,声音坚决,“阿月和江颀风都是被冤枉的,江伯父是被冤枉的,别人不知,难道父亲不知道么?她不能回去,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冤枉?”容愈的眼神更加冰冷了,“那是朝廷的事,是陛下的事,轮不到你我来置喙!阿羡,你糊涂!”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地严厉斥责道:“你是我容氏的嫡长子,是朝廷命官,不是江湖草莽!为了一个钦犯之女,你想把整个容家都拖下水吗?你想让容氏一族的百年清誉毁于一旦吗?”

  是啊,他的身份,他难道不知道吗?这些年困住他的,难道不就是这个身份吗?

  容羡隐忍地闭上眼睛,声音却依旧坚决。

  “她是无辜的,别的事都好商量,唯独她……父亲,我不能……”

  “没有什么不能!”容愈厉声打断他,斩钉截铁道:“一个女人而已,比得上家族存亡和陛下旨意么?阿羡,为父今日来,不是跟你商量,是来拿人的。江颀风势必不会轻易投降,那些江家军的心可都像着他呢。但江月见必须跟我走,把她交出来!立刻,马上。”

  “不。”容羡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语气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绝。

  “当年没能保住她家人安稳,已是我一生之过。上天有眼,叫我失而复得,您若要拿她,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

  “混账东西!”

  容愈勃然大怒,没想到一向温顺、顾全大局的儿子竟敢如此顶撞忤逆,他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抬手。

  啪一声脆响。

  容羡猝不及防,被狠狠的一巴掌扇在脸上。力道之大,打得他眼前发黑,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渗出血丝。

  “逆子,冥顽不灵!”容愈怒斥一声,对身后两个护卫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护卫欺身上前,一人迅速捂住容羡的嘴,另一人一个手刀,又快又狠地劈在他的后颈。

  容羡还不及反应,已是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被护卫一把扶住。

  容愈看也不看晕倒的儿子,眼神冰冷地转向江月见所在的营房方向,对护卫下令:“进去,把里面那个女的捆了,堵上嘴,别让她出声,动作快点!”

  营房内的江月见本就病体虚弱,刚才听到外面隐约的争执声和那一声清脆的耳光,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挣扎着想下床查看,却浑身无力。

  门帘再次被掀开,两个陌生、眼神冰冷的护卫闯了进来。

  江月见瞳孔骤缩:“谁许你们进来的?容羡呢?”

  护卫根本不答话,一人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人动作麻利地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牛筋绳,三下五除二就将她双手反剪捆了个结实。

  “唔……唔唔!”

  江月见拼命挣扎,但病后虚弱的身体哪里是两个训练有素护卫的对手,很快就被捆得动弹不得,嘴里也被塞进了一团麻布。

  容愈这才慢条斯理地踱步进来,看着眼中喷火的江月见,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快慰的笑,但那笑一闪而逝,很快便又挂上了平静自持的表情。

  “江姑娘,得罪了。”他平淡无波道:“本官奉旨拿你回京。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该活着,更不该暴露身份。”

  他挥挥手,道:“带走,看好了!这可是我们的重要筹码。”

  两个护卫像拖麻袋一样,将挣扎无力的江月见拖出了营房。

  寒风吹在她单薄的身躯上,刺骨冰冷。她被粗暴地塞进一辆早已准备好的、外表普通的青布马车里。马车迅速启动,在几个护卫的押送下,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军营,朝着远离战场、远离雁门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营房里,只剩下被打翻的药碗和散落的被褥,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草药味道。

  而不远处的关城外,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生死战后,终于迎来了此战的终结。

  乌桓惨败,我军大胜,料想未来三年乌桓将再无力发动战争。

  夕阳将马背上的两道影子拉得极长,马蹄踩在松软的沙土地上,发出闷闷的轻响,青嫩的绿草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在边关的土地上发芽。

  谢徵玄勒了勒缰绳,让坐骑和旁边江颀风的战马并排而行,身后跟着大批激动却强压着心绪的江家军。

  “总算清静了。”江颀风吐出一口浊气,甩了甩酸痛的臂膀,“这帮崽子,够折腾人的。”

  谢徵玄侧过头,夕阳的金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嘴角难得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是啊,干净了。”他的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山脉轮廓,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了些。

  “但最难得的,是你从悬崖下活着回来了。曜川,够可以啊。”

  江颀风的手指无意识摩挲起粗糙的缰绳。

  “命大,”他苦笑着说:“那时,摔下去时被半山腰一大片老树给挂住了。虽说肋骨断了三根,右腿也废了,但好歹没有直接摔死。不过饿了几日,很快就昏死了过去,不省人事。”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她来了。”江颀风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柔和,眼神也仿佛穿透了暮色,落到了很远的地方。

  “你知道夏枕雪么?”

  谢徵玄一顿,问:“吏部尚书夏居安之女?”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名分 荒腔走板 在你窗里看月明 当我获得上司的共感娃娃后 全仙界跪求我别死 你有人外老公吗? 太子千秋万载 谁有心情在废土谈恋爱? 哥你不许打我老公!! 团宠小纨绔 热爱作死的炮灰[快穿] 穿为暴君手下大将 病弱世子饲养指南 谁又着了苗疆少年的道 重回老公贫穷时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